廳內一時間有些安靜,春曉像是沒發覺,繼續道:“我大表哥已經成親,長子嫡孫有擔當,三表哥還沒定性,喜歡打馬球,我打算送他去書院讀書。”
吳時年心里酸溜溜,田家有個好外孫女,這才一年多的時間,再次扶搖直上,吳時年突然發現田家的命運真好。
吳時年調整好心態,一副為田家高興的模樣,“好,好,田伯父能安享晚年,我父親也能瞑目了。”
春曉可不信吳老爺子臨死時惦記外公,介紹二表哥,“這是我二舅舅的獨子,我二表哥,這次隨我出京長長見識。”
吳時年笑容僵住,沒想到會在梧州見到田家人,瞬間換上激動的神色,“快,快讓我好好看看。”
吳時越摸了摸鼻子,昨日的注意力都在楊春曉身上,并沒有注意到田家人。
田二表哥起身,大大方方的任由田家人打量,“小侄田皓峰,見過諸位伯伯。”
吳時年起身端詳田二表哥的模樣,實在說不出口像其祖父,只能夸贊,“模樣清正,氣宇軒昂,田家的麒麟兒,好,好。”
田二表哥臉皮還不夠厚,“小侄當不得麒麟兒的夸贊,真正的麒麟兒是小侄的表妹。”
吳時年眼帶贊許,“你們都是好孩子,你祖父好福氣。”
春曉等表哥與吳家眾人見禮后,再次開口,“伯父與我說說吳家在梧州的情況,我回京后好講與外公聽。”
吳時年已經從徐嘉炎的嘴里知道田家在西寧的情況,羨慕的話已經說膩,相對于田家的幸運,吳家的情況就要用慘烈來形容。
吳時年陷入回憶,周身彌漫著傷感,“京城與梧州相隔甚遠,路途艱辛,長途跋涉下,倒下了許多女眷和孩子,我的兩個孩子都死在了流放路上。”
剛才還熱鬧的大廳,再次陷入安靜。
吳時年用袖子擦眼淚,“到達梧州,我們吳家由原來的六百多人,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嶺南濕熱,毒蟲毒蛇又多,我們手里沒有糧食,還要去服勞役,初到梧州的五年,族人接連去世上百人,好不容易扎根下來子嗣繁茂一些,這一次差點全族滅亡。”
吳家每一支都死了不少人,吳時年等人眼眶泛紅,時不時響起抽泣聲。
春曉聽得心里沉重,流放路不好走,差役的欺壓,趕路的艱辛,病痛的折磨,吳家仗著人多才活下來不到三百人,人少的家族更悲慘。
春曉輕聲安慰,“苦難已經過去,人要往前看。”
吳時年擦干眼淚,“侄女說得對,吳家的苦難已經過去,未來再次有了希望。”
春曉摩挲著竹編的桌子,聽懂吳時年的暗示,她喜歡打直球,“我雖然不能讓整個吳氏一族回京,卻能讓吳家免除勞役,也能帶走幾個吳家的孩子隨我回京。”
她不會為了吳家消耗自己的功績,她的功績已經標明了用途,景泰帝在位期間,吳家回不了京城。
吳時年也沒奢望春曉撈吳氏一族回京,吳家不像田家,田家只是受到牽連,京城早已將吳家的勢力瓜分干凈,怎會允許吳家回京?
吳時年激動地站起身,“真能帶孩子回京?”
他不怕勞作的苦,只在意吳氏一族的未來。
春曉點頭,伸出一個巴掌,“最多五個孩子,最大的不能超過十三歲,小的不能低于五歲。”
話音落下,剛才還團結的吳家人,開始互相警惕起來,要不是顧忌春曉在場,他們早已開始爭奪名額。
吳時越飛快瞟了一眼大哥,大哥是嫡長又是族長,大哥的孫子占據一個名額,他也想送兒子進京,又看向庶出的哥哥與弟弟們。
吳時越垂下眼簾,指尖不斷摩挲著,不知想到了什么,吳時越放松了身體。
春曉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里,她不管吳氏一族的爭斗,反正不會鬧到她的面前。
吳時年早已壓下激動,心里粗略選出孩子,咳嗽一聲,見族人收斂情緒,吳時越關心詢問,“會不會牽連侄女?”
春曉從容一笑,“不會,伯父放心。”
吳時年有片刻愣怔,他發現徐嘉炎的消息已經過時,信息的不對等,這是大忌,“侄女為何離京?怎么會來到梧州?”
這個問題昨日吳時越問過,春曉見吳家人豎耳傾聽,也沒隱瞞,將她為何離京,一路干了什么,全都告之吳家人。
吳時年,“......”
吳家人,“!!”
所有人都震驚的目瞪口呆,嘴巴張大,這還是人嗎?
吳時年連續灌了兩杯涼水,幾次開口想說些什么,卻說不出一個字,不提這丫頭的功績,就說她的戰績,全都是高官。
吳時越關注的重點不同,驚叫出聲,“馮家怎么做到十幾年,占據整個南陽的土地,貪墨如此多的財富,大夏朝堂已經腐敗到如此地步了嗎?”
吳家最囂張的時候,也沒占據一州土地!
吳時年呵斥,“莫要胡言亂語,你給我閉嘴。”
春曉余光掃過面無表情的丁平,吳家該慶幸丁平已經靠向她,吳時越的話一旦傳回京城,圣上的小心眼發作,吳家徹底沒了活路。
吳時越臉上有了惶恐,春曉抬手,“今日之話,不會傳出吳家的門。”
吳時年緊繃的神經放松,他是嫡長子,吳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死士與護衛,他還是能夠分得清,楊家可培養不出死士,只能是圣上賞賜的人。
吳時年再次愕然,楊春曉收攏了圣上的人?越想越頭皮發麻,眼前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精怪?
春曉不知道她被懷疑是不是人,淺笑道:“我雖然不能帶吳氏一族離開,卻能看顧你們,日后我的商隊會往返梧州與廣東,你們有事可送信去梧州城。”
她已經想好,在梧州建立一個聯絡點,大夏梧州的繁華超出她的預期,這里的水很深,她也想蹚一蹚梧州的渾水。
吳時年高興地站起身,“侄女為吳氏一族考慮周全,吳家無以為報,小小心意,還請侄女收下。”
一直站立不動的吳季哲,從袖子里拿出一個信封,信封沒有封口,遞到春曉的面前。
春曉接過信封并沒有看,放入腰間的荷包內,吳家怎會沒有后手,別看吳家傷亡慘烈,只是沒動用后手,因為后手是為了家族的復起。
這一次差點滅族,驚覺后手離他們太遠,不如交給用得上的人,從而得到庇護。
這才是吳家給春曉的感謝。
因為春曉收了感謝,隨后的話不再沉重,吳時年挑著一些趣事講,他們初到此地,不了解梧州,鬧了不少笑話,還說要不是官府控制他們的糧食,他們不會餓肚子等等。
春曉也說了西寧流放的生活,西寧需要人口,對流放人員算是好的,梧州這邊恰恰相反,對流放人員管控嚴格,不能隨意出村,出去采買鹽等生活用品,需要交孝敬銀錢。
村子里有許多的陰暗,漂亮的女子和男孩時常丟失,猖狂的時候會進村子搶人。
吳家人能隨意進出村子,全因徐嘉炎疏通了關系,衙役再也沒為難過吳家人,吳家人這才能采藥材進城換銀錢。
春曉沒問吳家人有沒有女兒被搶走,哪怕吳家人多又如何,依舊壓不過地頭蛇,她不會去揭吳家的傷疤。
聊了一個時辰,吳家人一直追問朝廷的情況,春曉見時間不早,“我輕裝出行,只能在梧州買些禮物,還請伯父不要嫌棄。”
吳時年不好意思,“你的屬下已經為我們買了許多布料和糧食,你現在又帶來這么多的禮物,我再說感謝的話就顯得太假,日后用的上吳家,侄女隨時開口。”
春曉站起身,“伯父放心,用得上吳家,我一定不會客氣。”
吳時年眸底幽深,他不怕這丫頭利用吳家,反而怕這丫頭遺忘吳家,他要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春曉走到院子里,“伯父,我想逛一逛村子。”
吳時年上了年紀,腿上又落了病根,實在是沒力氣逛村子,“讓我長子季哲為你介紹村子的情況。”
吳時越接話,“大哥,我也陪侄女逛村子。”
嫡親的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吳時年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