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聲巨響,空氣好像凝滯一般,剎那間,眾人回過神,驚叫聲不斷響起。
春曉將手中的折扇展開,擋住三樓掉下來的木屑,又用折扇擋在頭頂,扶著欄桿看向一樓的大堂。
一位剛弱冠的青年成大字摔在青石地面上,雙腿不自然地扭曲,鮮血從其口鼻汩汩流出,青年瞳孔已經開始渙散,顫抖著手想要去抓什么,嘴里不停的呢喃,最后抬起的手無力放下。
春曉眼底是凝結成霜的冷意,陶瑾寧震驚的久久沒回神,隨著三樓小廝哭嚎聲響起,陶瑾寧雙手抓緊欄桿,猛地看向春曉。
春曉平淡無波的眸子與陶瑾寧對視,陶瑾寧指尖微顫,這場大戲出乎他的意料,垂著頭詢問,“他死了?”
六皇子瑾煜饒有興趣地看著樓下的混亂,聽到陶瑾寧的話,似笑非笑,“表哥害怕?”
陶瑾寧不害怕死人,他為表姐擔憂,如果曲江苑是表姐的,今日死了人會影響曲江苑的生意。
六皇子瑾煜笑瞇瞇地仰著頭,完全沒有對鮮血的恐懼,仔細觀察,還能看到他眼底的興奮。
陶瑾寧左邊是一臉平靜的春曉,右邊是笑容晏晏的六皇子,咕咚一聲,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自以為已經見慣生死,與這兩位一比,他就像剛離開巢穴的幼鳥。
大駙馬已經認出樓下的青年是誰,“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說完,他再次抬頭看向三樓木欄的斷口處,斷口處還在簌簌地掉木屑,并沒有切割過的痕跡,此時的三樓,上面的客人早已跑光。
大駙馬收回目光,面容嚴肅,“李侍郎的長子讀書的天賦不行,現在還是秀才,這位二公子讀書天賦高,剛弱冠就已經有舉人功名,還參加了今年的春闈,很多人看好他。”
六皇子撇嘴,“呵,現在的科舉選拔還能信?”
大駙馬沒吭聲,圍觀李二公子被小廝抬入包廂,此時已經有人去報官,掌柜的反應迅速,不僅將三樓封住,還將所有在三樓服侍的人員全部控制起來。
陶瑾寧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李二公子,這位還活著,他只希望人別死在曲江苑。
六皇子看了一場好戲,“師父,這二樓沒幾人離開,這是在等調查結果?”
春曉已經坐回椅子上,“我相信大理寺的辦案能力,我們不妨也多學習學習。”
大駙馬輕笑出聲,這位楊大人罵人真臟,大理寺有辦案的能力?的確有能力,辦的全是冤案,學習大理寺辦冤案嗎?
陶瑾寧已經收斂心神,詢問大駙馬,“你很了解這位李二公子?”
大駙馬可沒忽略陶瑾寧剛才的緊張,這位緊張什么?見所有人都看向他,勾起嘴角,“這位在京城很有才名,風光霽月一般的人物。”
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陶瑾寧,“他與陶二公子齊名,是許多人家看好的乘龍快婿。”
陶瑾寧笑了,“那他們的命運還真相似,都挺多災多難的。”
六皇子沒忍住噗嗤笑出聲,李二公子的報應是師父,陶二公子的劫難來自陶瑾寧。
大理寺的官員來的很快,姜嘉平趴在欄桿處,對著走在最前方的大哥揮手,“大哥,竟然是你親自來查案?”
他的印象里,大哥就是大理寺卿推出的大冤種,什么得罪人的事都推到大哥身上,嘖嘖,大哥真慘。
姜大人順著聲音抬起頭,只覺得眼前一黑,樓上的幾人狼心狗肺,心狠手辣,可謂是五毒俱全,只有小弟是個傻狍子!
姜大人頭疼欲裂,小弟何時能認清自己的實力?總以為自己是狼,其實就是一條闖入狼群的蠢狗。
姜嘉平見大哥沒理他,他一點都不怕成為顯眼包,繼續喊著,“大哥,你看沒看到我?大哥,大哥。”
叫魂一般的喊聲,春曉幾個全都聳動著肩膀,原來姜大人的克星是姜嘉平!
姜大人忍無可忍,怒喝道:“你給老子閉嘴。”
六皇子瑾煜哈哈笑出聲,死勁拍著受驚的姜嘉平,本來姜嘉平還挺打怵憤怒的大哥,現在不想丟臉,姜嘉平梗著脖子,“我又沒犯錯,你吼什么吼?我要回去告訴奶奶說你欺負我。”
春曉,“......”
家里有個熊孩子,一定有個慣孩子的人,姜嘉平的靠山就是沛國公府的老夫人。
明明該是嚴肅的氣氛,哄笑聲響起,姜大人的臉色漸漸發綠。
六皇子一看不好,急忙捂住還想回嘴的姜嘉平,笑著對姜大人道:“姜大人有公務在身,我們就不打擾大人查案,大人請。”
姜大人微微躬身,心里憋屈的不行,還要給六殿下見禮!
春曉起身向著姜大人拱手,陶瑾寧和大駙馬也站起身拱手。
姜大人,“!!”
他不知為何有不好的預感,這幾個人會無緣無故來曲江苑?
姜大人抬腳往樓上走,陶瑾寧和六皇子目光一直追隨著,陶瑾寧想知道三樓的情況,六皇子則是單純的想知道李二公子嘴里喊的鬼,怎么布置的機關。
三樓姜大人帶著衙役四處檢查,春曉余光觀察大夫在包廂內進進出出的忙碌,一共請來四位大夫,每個大夫的臉色都嚴肅異常。
春曉沒出言提醒李家的小廝,高空跌落移動會造成二次傷害,因為在她的眼里,李二公子已經是死人一個。
突然樓外響起哭嚎聲,“我的兒,我的兒呢?”
禮部李侍郎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見到大夫一把握緊大夫的手,“我兒的情況如何?”
大夫嘴巴都哆嗦,“大,大人,小人醫術淺薄,還請大人請太醫。”
李侍郎雙目赤紅,儒雅的氣質全無,好像能吃人的惡鬼,“你們治不好本官的兒子,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還有一分理智,沒讓他說出讓你們陪葬的話。
大夫想哭,李二公子身上多處骨折,后腦著地還傷到了腦袋,背脊的骨骼出現移位,神仙來了也不能讓李二公子痊愈。
李侍郎此時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沖入包廂去看兒子。
春曉指尖點著桌子,丁平躬身悄悄離開二樓,還有最后一場戲,就能為她的話本畫上圓滿的句號。
大駙馬端著茶杯,向著春曉舉杯,春曉舉杯回敬,卻沒有喝茶水。
自從她封官后,再也沒在外吃過食物。
大駙馬也不介意,只有六皇子注意到,春曉和大駙馬達成了共識。
六皇子從桌子上的布袋里,捏出一顆糖果放到口中,有個好師父頂千軍萬馬,大姐夫一直對他若近若離,直到師父徹底站穩腳跟,大姐夫才對他投誠。
樓下,李侍郎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廂,整個人失了魂一般,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地上,二兒子是李家富貴的延續,現在全沒了!
春曉站起身走到欄桿處,輕笑出聲,“李侍郎,我們也是老相識,下官感念李侍郎對我與田家的照顧,小六。”
小六高聲回應,“在。”
春曉扯下腰間的令牌,“本官與太醫院的院首有幾分薄面,你去請太醫院袁院首派個精通骨折的太醫過來。”
自從她和袁院首有過接觸后,袁院首有事沒事就想給她把脈,為了轉移袁院首的目光,她熬夜搓一個最粗糙的顯微鏡給袁院首,袁院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最近她在袁院首的面前很有面子。
小六接過令牌卻沒動,現在丁平沒在,他也走了,自家姑娘身邊豈不是沒了護衛?
春曉一個眼神橫過去,小六有些委屈,“小的想守護大人。”
陶瑾寧喊紅杉,“你替小六去太醫院。”
紅杉,“??”
那是楊大人的令牌,公子以為是自家的令牌可以隨便拿?
春曉將小六手里的令牌丟給紅杉,紅杉瞳孔地震,隨后是巨大的驚喜,哎呦喂,自家大人厲害,這么快就取得了楊大人的信賴。
樓下,李侍郎已經爬起來,噬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春曉身上。
春曉毫無感覺,淺笑的開口,“下官一直秉承有恩必報,李侍郎不用謝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