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利用唐貴人單純的性子，讓她拿著動了手腳的墨錠去接近謝嬪。
一石二鳥，既能讓謝嬪中招，又能讓唐貴人背鍋。
而那個(gè)撒播謠言、贈送墨錠、出謀劃策的“好心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喊冤呢。
想通了這一層，許多妃嬪再看向敦嬪時(shí)，眼神都多了幾分鄙夷。
連自己宮里位份低，性子單純的貴人都不放過，拿來當(dāng)槍使，真是好狠毒的心腸！
敦嬪立刻以頭觸地，哭聲更加凄婉，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陛下，皇貴妃娘娘，臣妾冤枉啊！”
“唐貴人所說，字字句句皆非事實(shí)！”
“臣妾從未與她說過這些，更不曾贈她墨錠！”
“定是……定是她自己行事不端，如今東窗事發(fā)，便隨意拉扯臣妾來做擋箭牌！”
“臣妾撫養(yǎng)三皇子，日夜操勞，只求三皇子平安康健，哪還有心思去過問這些是非？還請陛下和皇貴妃娘娘為臣妾做主啊！”
沈知念靜靜地看著敦嬪聲淚俱下的表演，心中冷笑。
事到如今，她還想靠著胡攪蠻纏和三皇子脫身么？
不過敦嬪畢竟是三皇子的母妃，眾目睽睽之下，沈知念處事要公允。
她看向唐貴人，問道：“唐貴人，你指認(rèn)敦嬪，可有證據(jù)？”
“譬如當(dāng)時(shí)還有何人在場？可有人證目睹敦嬪贈你墨錠？”
唐貴人茫然地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
翊坤宮的那些宮女、太監(jiān)都是敦嬪娘娘的心腹，誰會為她作證？
敦嬪娘娘與她說話都是在私下，并無外人在場……
唐貴人絕望地?fù)u了搖頭：“沒……沒有了……”
“當(dāng)時(shí)只有敦嬪娘娘、聽竹、嬪妾和蕊兒在場……”
她的話音落下，眾人的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蕊兒是唐貴人的貼身宮女，證詞難免被質(zhì)疑偏袒。而敦嬪那邊，是絕不會承認(rèn)的。
敦嬪聽聞此言，低垂著的臉上，嘴角微微一勾，心中稍定。
沒有證據(jù)，單憑唐貴人和一個(gè)宮女的一面之詞，就想定她的罪？沒那么容易！
蕊兒見唐貴人被逼到如此境地，而兇手卻還在狡辯，急得再次叩頭：“陛下，皇貴妃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屬實(shí)！若有半句虛言，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當(dāng)時(shí)敦嬪娘娘確實(shí)是將墨錠交給了小主，還說了許多體己話，教小主如何與謝嬪娘娘相處！”
敦嬪抬起頭冷冷地看向蕊兒：“好一個(gè)忠心的奴才！”
“為了替你的主子脫罪，竟敢發(fā)此毒誓，攀誣本宮！”
“本宮倒要問問，本宮與唐貴人和謝嬪無冤無仇，為何要費(fèi)盡心機(jī)去害謝嬪，又來陷害于她？這本宮有何好處？！”
唐貴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哪里知道，敦嬪娘娘彎彎繞繞的心思。
唐貴人只是覺得委屈、憤怒，覺得自己被信任的人利用了。
沈知念看著眼前的場面。
敦嬪咬死不認(rèn)，唐貴人拿不出鐵證，雙方各執(zhí)一詞。
她微微側(cè)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帝王。
南宮玄羽眼中，閃過了一絲對后宮紛爭的厭倦。
沈知念心領(lǐng)神會，知道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
況且……她當(dāng)初同意莊貴妃的求情，提前解除敦嬪的禁足，不就是為了給對方作死的機(jī)會。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敦嬪做的，如今大好的時(shí)機(jī)擺在眼前，沈知念又怎么會放過？
敦嬪一定會成為謀害謝嬪，嫁禍唐貴人的兇手。
只是……敦嬪既然敢這么做，想必把尾巴都處理干凈了。
蘇全葉是帝王的人，若所有事情都讓他立刻去處理，可不利于沈知念制造證據(jù)……
“既然雙方各執(zhí)一詞，一時(shí)難以決斷。此事關(guān)乎妃嬪清譽(yù)，更涉及謀害宮妃、攪亂宮闈的大罪，不可不查個(gè)水落石出。”
沈知念的目光掃過敦嬪和唐貴人，最后落在了蘇全葉身上：“蘇全葉。”
蘇全葉立刻躬身應(yīng)道：“奴才在。”
“將聽竹和蕊兒，以及所有可能接觸過墨錠的宮人，分開嚴(yán)加審問。仔細(xì)搜查翊坤宮主殿和水溪閣，看看有無類似的墨錠，或可疑之物。”
“唐貴人暫時(shí)禁足水溪閣，非詔不得出。”
“敦嬪……”
說到這里，沈知念頓了頓，看著臉色微變的敦嬪：“在事情查明之前，亦在翊坤宮靜思。”
敦嬪連忙叩首：“臣妾謝陛下、皇貴妃娘娘明察！臣妾相信，清者自清！”
聽竹是她的心腹，口風(fēng)極緊。只要聽竹不松口，搜查不到證據(jù)，唐貴人污蔑上位的罪名就跑不掉。
沈知念對謝嬪道：“謝嬪，今日之事讓你受委屈了。你臉上的傷務(wù)必要遵太醫(yī)囑咐，好生用藥將養(yǎng)。”
“至于在背后構(gòu)陷之人，慎刑司定會查個(gè)水落石出，還你一個(gè)清白。絕不會讓這等陰私手段逍遙法外，亂了宮闈安寧。”
這番話既是說給謝嬪聽，也是說給在場所有心思各異的妃嬪聽。
謝嬪抬起依舊紅腫的臉，臉上沒有過多情緒，保持著世家貴女的儀態(tài)福了一禮：“臣妾多謝皇貴妃娘娘體恤。”
“勞娘娘為臣妾費(fèi)心，臣妾感激不盡，一切但憑娘娘明斷。”
她沒有哭訴自己的委屈，這份克制，反而更顯風(fēng)骨。
南宮玄羽緩緩站起身，對沈知念道：“皇貴妃處事，朕放心。”
“前朝還有政事要處理，后宮之事，便有勞愛妃費(fèi)心裁奪。”
沈知念起身道：“臣妾遵旨。”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陛下起駕——！！！”
所有人無論心思如何，皆齊齊行禮：“臣妾/嬪妾恭送陛下！”
沈知念的視線掃過眾人，語氣微沉：“今日之事尚未有定論，在慎刑司查明真相之前，望諸位妹妹謹(jǐn)守本分，莫要妄加揣測，以訛傳訛。”
皇貴妃的目光所及之處，不少妃嬪都下意識垂下了頭：“臣妾/嬪妾謹(jǐn)遵皇貴妃娘娘教誨！”
沈知念揮了揮手：“好了，都散了吧。”
“是，臣妾/嬪妾告退！”
眾人紛紛起身，依次退出了景陽宮。
唐貴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任由宮女將她扶回了水溪閣。
經(jīng)此一役，天真爛漫的唐貴人，恐怕再也回不到從前無憂無慮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