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躍跟陸錦南出去后,房間內(nèi)就只有季翰誠跟季嘉樂兩個男人,顯然兩人都沒有打算退出去。
蘇雪一直扶著唐君瑤往里走,去細細查看,蘇雪是比較感性的人,藏不住笑也藏不住眼淚,這會的眼睛都已經(jīng)哭腫了。
唐君瑤的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zhuǎn),就是沒有落下來,走到季翰誠的身后,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透過他掌心的涼意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猶如寒冰覆蓋,他的手背還有雨水,毛毛細雨淋不透人,但打濕剛好。
她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因為她也疼,宛如一把鋒利的刀插入胸口在里面不停的攪動,痛到無法呼吸,可又得強撐著,這一刻多么希望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大氣都不敢喘,即便掉眼淚,也是靜悄悄的掉,靜悄悄的擦拭。
壓抑,沉悶的房間,只有機器安裝的聲音,還有呼吸聲。
季嘉樂一動不動的,渾身的氣壓低到了極致,全程看著醫(yī)生把一個個儀器按在妹妹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的,陸意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跟他站在一起承受,握著他的手,表示她在。
半個小時左右,醫(yī)生把所有的監(jiān)測儀器安置好,看一眼渾身散發(fā)寒意的男人,不敢跟他交流,最后還是把視線投向了身后的唐君瑤,詢問,“唐醫(yī)生,需要我們留下來嗎?”
不等唐君瑤回答,季翰誠已經(jīng)拒絕了,沉沉的出聲,“不用,你們都走吧?!?br>
涵涵會醒的,她的內(nèi)臟沒有受損,傷的不重,她只是受了刺激,自己不想醒來,因為有人替她把命留在那里了。
聞言,幾個醫(yī)生點了一下頭,都退了出去,季翰誠說了一句,讓他們保密。
涵涵昏迷著,這么多人站著也沒有什么作用,唐君瑤深吸一口氣,該做的禮節(jié)還是要做,樓下還有人呢,她帶著蘇雪跟熙熙出去,反著安慰他們,臉上沒有笑容,“我沒事,你們都回去吧?!?br>
蘇雪一看閨蜜的臉色就知道是有事的,很不放心,擔(dān)心道:“要不我跟悅悅晚上住這邊吧?!?br>
唐君瑤搖頭,知道小雪擔(dān)心她,“沒事,還有樂樂跟翰誠呢,我垮不了?!?br>
藍允熙也不放心姐姐,也想提議住在這邊,眼淚汪汪的,“姐............”
唐君瑤掐斷了話尾,語氣平平,沒有什么起伏,“聽話,我真的沒事,你明天還要上班呢,家里還有兩個孩子在復(fù)習(xí),走吧,明天還可以過來的?!?br>
“媽,我可以留下嗎?”她想陪著樂樂,樂樂這會肯定很難過。
蘇雪點頭,既然瑤瑤不想自己留下來,就讓女兒留下吧,也好勸勸樂樂,免得樂樂這孩子瞎想,“你留下吧,那媽媽先回去了,你照顧著點啊,有事給我們打電話?!?br>
幾個人來到樓下,袁舒是一個很少把情緒表露在外的人,這會也在抹眼淚,就連季航亦是,韓父在一旁安慰著,低聲勸著。
唐君瑤駐足在韓家夫婦的面前,感謝道:“韓叔叔,韓阿姨謝謝你們了?!?br>
韓母拍拍唐君瑤的肩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事就給熙熙打電話,不要怕麻煩,自家人不會有麻煩兩個字。”
“好?!?br>
陸錦南走之前也說了一句,“嫂子,誠哥要是有事情你就給我們打電話,我跟躍子24小時開機?!?br>
韓躍跟陸錦南下來的時候就怕季翰誠這貨內(nèi)心承受不住女兒昏迷不醒做什么刺激的事情來解壓。
韓躍:“隨時能行。”
“我會看著他的,放心吧?!?br>
唐君瑤懂了他們的擔(dān)憂,因為之前的她為了釋放心中的壓力就會去飆車,后來還是爺爺懇求她不要玩這么危險的項目。
她才從此都不再飆車了,只騎機車,速度也是在安全的范圍內(nèi)。
所有人走后,唐君瑤跟陸意悅把季航還有袁舒都扶回了房間,袁舒怕給兒媳婦增添擔(dān)憂,表現(xiàn)的很堅強,催促瑤瑤去忙自己的事情。
這一晚,季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失眠,季翰誠把季嘉樂跟陸意悅趕回了房間,讓他明天去上班,他就不去了,他要陪著涵涵,等涵涵醒來。
陸意悅懂叔叔的心情,拉著季嘉樂離開了,房間內(nèi),季嘉樂情緒有點崩潰,滿腦子都是妹妹受傷的臉,雖然都是皮外傷,但是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
他的胸口堵的喘不過氣,就像是沉到了湖底,連呼吸都艱難。
一進房間,他就彎腰緊緊抱著陸意悅,把頭埋在了她的肩膀處,幾秒后,一抹溫?zé)崆度肓思绨蛱幍囊路?nèi),她一動不動的站著,只是伸手一下一下的撫摸樂樂的背部,“我相信涵涵會醒的,我們查查涵涵這種情況用什么辦法才可以幫助她清醒,一定可以的?!?br>
“悅悅,謝謝你?!?br>
“我是你的女朋友,涵涵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本退悴皇撬奈椿槠蓿彩歉麄儚男∫黄痖L大的妹妹。
不知道抱了多久,多久,陸意悅不知道哄了多久,才哄著季嘉樂上床休息一會。
另一個房間內(nèi),季翰誠接過瑤瑤手中的毛巾幫女兒溫柔的擦拭,她沒有要跟他搶,她知道他現(xiàn)在什么心情,當(dāng)初有多反對涵涵去當(dāng)特種兵,現(xiàn)在就有多后悔。
唐君瑤能猜想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后悔,自責(zé),想了一下,她還是開口勸了,她的心里也很難受,跟刀割一樣,“翰誠,涵涵有今天不是你的問題,并不是你答應(yīng)了她的要求她才成這樣的,你已經(jīng)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不然涵涵今天回不來?!?br>
季翰誠很自責(zé),被了解他的瑤瑤猜到了,“可是我要是當(dāng)初再堅持一下涵涵是不是就能放棄這個念頭。”
“你覺得你的女兒能放棄自己決定的事情嗎?這個職業(yè)是她從小的夢想,你阻止不了,能輕而易舉的被我們勸動她就不是我們的涵涵了,至少她留了命回來,不是嗎?”
說完,唐君瑤流下了兩行眼淚,模糊著視線看著彎腰替女兒擦手的男人,他的心有多痛,她就有多痛。
見他抿唇不說話,她就知道他還處在自責(zé)中出不來,“你已經(jīng)做了周全的措施,你派去的5個人把涵涵保護的很好,犧牲的那一個我們一定要妥善的安置,雖然是孤兒,但是也應(yīng)該有體面的墓碑?!?br>
聞言,季翰誠拿著毛巾的手頓了一下,淡聲回答,“我已經(jīng)把他葬在了季宅的墓園?!?br>
唐君瑤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他的身邊,季翰誠轉(zhuǎn)身突然抱著瑤瑤的腰肢,把頭埋在她的肚子上。
“我來守前半夜,你來守下半夜可以嗎?”唐君瑤打著商量的語氣說道。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她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發(fā),突然發(fā)現(xiàn)頭頂多了幾根白頭發(fā),去接涵涵才兩天,來去兩天時間,就多了白頭發(fā),她心情復(fù)雜的摸著幾根白發(fā),眼淚啪嗒一聲掉在了發(fā)梢上。
青絲到白發(fā)何須幾年啊,只是一瞬間。
抱了一會,季翰誠找回了自己,“瑤瑤,你先去睡。”
“好,后半夜我來換你。”
這句話季翰誠沒有答應(yīng),只是讓她去睡覺。
唐君瑤是不想走的,但是她了解他,知道季翰誠想跟女兒說悄悄話,是她都不能聽的悄悄話,她就成全的走出了房間,把門帶上之前看了一眼自責(zé)的男人。
把門關(guān)上以后,她捂著嘴巴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門一關(guān),所有的情緒都再也克制不住了,后背靠在門框慢慢的滑落坐在了地上,無聲的費力抽泣,環(huán)抱著膝蓋,一整個晚上克制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宛如天崩地裂,決堤泄壩。
心痛的無法呼吸,她捂著痛到窒息的胸口,死命的按著,錘擊著,好像只有這樣做才能緩解胸腔內(nèi)的痛感,錘擊了好一會才停止下來,胸口的衣服被抓到了變形,仿佛下一秒就要痛死過去。
上一次這么哭泣的時候是媽媽跳樓的時候,爺爺死去的時候,是爺爺隱瞞事情的時候。
另一個房間里,如瑤瑤所料,季翰誠果然在跟女兒說悄悄話,握著女兒沒有打石膏的手,碎碎念,“涵涵,你媽媽回房間去哭了,爸爸沒有跟過去,你媽媽傷心了需要發(fā)泄一下?!?br>
說著,季翰誠頓了一會,眼眶微熱,調(diào)整情緒,繼續(xù)跟女兒聊天,“小丫頭說話不算話了,你說不會讓爸爸媽媽哭的,只會做我們的開心果,你再不醒來就食言了。”
不管季翰誠說什么,床上的人就是一動不動的,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季翰誠終究是一滴眼淚落了下來,唇瓣微微顫抖著。
他的內(nèi)心在自責(zé),要是當(dāng)初再多派幾個保鏢一起跟著涵涵進學(xué)校就好了,為什么只派了5個呢,為什么不多派幾個。
很多的假設(shè)在季翰誠的腦海產(chǎn)生,越來越多的自責(zé)積累在胸腔,化作眼淚奪眶而出。
凌晨一點半的時候,唐君瑤再次推開了這扇門,季翰誠沒有睡,也沒有說話,就是握著女兒的手在給她按摩。
看著這個背影,剛壓下去,洗漱好的臉差點再次被淚水迷糊,她仰頭把眼淚憋回去,走上前,換上了輕松的語氣,“去躺會,不想回去的話就在涵涵的小沙發(fā)上躺著。”
對上瑤瑤的視線,季翰誠笑了一下,也不想她擔(dān)心,點頭同意,最后,他沒有躺在沙發(fā)上,因為涵涵的沙發(fā)太小了,他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唐君瑤不知道他干嘛去了,以為他去洗臉了,徑直在他坐過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幫女兒整理了一下被子,查看了一下各個儀器顯示的數(shù)據(jù)。
沒一會,季翰誠抱著兩條被子回來了,唐君瑤心底有了猜測,“你打算睡在地板上嗎?”
“嗯,明天我讓他們?nèi)ベI一張折疊床?!彼谶@個房間等涵涵醒來,他怕涵涵醒了找不到他。
唐君瑤理解他的心情,想了一下終究是沒有阻止,把被子鋪好以后,季翰誠讓瑤瑤一起躺會。
在地上,兩夫妻守著女兒,被子底下相擁著,唐君瑤哄著,“睡一會吧?!?br>
“嗯。”
或許是瑤瑤在的緣故,或許是在女兒的房間的緣故,他漸漸的閉上了眼睛,唐君瑤心疼的撫摸著他青色的下巴,仰頭看了看他的發(fā)梢,發(fā)現(xiàn)并發(fā)處也多了好幾根白頭發(fā)。
心疼的抱著他,嘆息一聲。
凌晨三點半,季嘉樂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爸爸媽媽打地鋪躺在地上,心底復(fù)雜,站在原地默了幾秒,陸意悅也想過來的,季嘉樂沒有同意,按著她的肩膀讓她繼續(xù)睡,說涵涵的房間爸爸在。
季嘉樂看到爸爸媽媽在并沒有離開,而是輕輕的在椅子上坐下,陪著妹妹,視線盯著妹妹受傷的臉皮,心疼的不行。
這丫頭什么時候受過這么重的傷了。
期間袁舒跟季航也偷偷的來看了一眼,被季嘉樂扶著回了房間,爺爺跟奶奶年紀大了,不能這么陪著他們熬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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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青絲到白發(fā)何須幾年啊,只是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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