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尸結(jié)束，督察司眾人回到衙門。
盧璘一言不發(fā)地走入正堂，直接對李安和趙明下令。
“加強對戶部侍郎錢謙的監(jiān)視。”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他府上任何風(fēng)吹草動，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賈鵬飛死了，錢謙，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是，大人！”李安和趙明領(lǐng)命，轉(zhuǎn)身離去。
督察司正堂內(nèi)，只剩下蕭遠山、顧清辭，以及跟上來的顧清傾。
“大人，這案子.....”
蕭遠山終究是沒忍住，率先開口。
“文道秘術(shù)一出，性質(zhì)就全變了！已經(jīng)不是貪腐案，而是動搖國本的大案！接下來朝堂上的壓力，只怕....”
蕭遠山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牽扯到宴首輔，牽扯到圣院，這案子再查下去，督察司面對的，將是整個文官集團！
他們也是文管集團的一員。
沒有任何人能背叛自己的階層。
盧璘轉(zhuǎn)過身，神態(tài)依舊平靜。
“慌什么？”
“他們越是如此，手段越是離譜，就越說明我們查對了方向。”
“也說明，他們已經(jīng)開始怕了。”
蕭遠山聞言，焦躁的心緒稍稍平復(fù)。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顧清辭，面露難色開口：
“大人，在下剛剛得到消息....”
“朝中，已有多位御史和言官，準備明日早朝聯(lián)名上書，彈劾我督察司….”
“彈劾我們，構(gòu)陷忠良，手段酷烈，逼死了朝廷二品大員。”
話音落下，堂內(nèi)空氣再次凝固。
這才是最要命的。
人死在督察司查案期間，不管真相如何，督察司都難辭其咎。
一旦被扣上逼死朝臣的帽子，督察司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蕩然無存！
盧璘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該來的，總會來。
“讓他們彈劾。”
“我督察司奉旨查案，無愧于心。若是退縮，才是真正辜負了圣恩。”
強硬的表態(tài)，讓顧清辭和蕭遠山心頭一震。
這一仗，已經(jīng)是避無可避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顧清辭身后的顧子墨，忽然上前一步。
“盧大人。”顧清傾抬起頭，眼神毫不躲避地和盧璘對上。
“此案盤根錯節(jié)，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在下不才，愿繼續(xù)留在督察司，協(xié)助大人查案，還望大人應(yīng)允。”
顧清辭在一旁，欲言又止，可憋了好一會，還是沒有開口。
盧璘目光平靜的看著顧子墨，片刻后，點了點頭。
“可以。”
“但此案兇險，遠超你我想象，你隨時可以退出。”
“多謝大人。”
顧清傾躬身一禮，退回了原位，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
夜色漸深。
蕭遠山和顧清辭各自忙著公務(wù)，盧璘獨自一人，靜坐在桌案前，閉著雙眼。
心神已沉入文宮。
嗡！
九山河沙盤，光芒大作，飛速運轉(zhuǎn)！
【推演開始：目標，戶部侍郎錢謙。】
【行為模式解析中....】
既然所有線索都斷了，那就從錢謙身上，重新開始！
沙盤上，代表著錢謙的光點，開始在京城輿圖上移動。
其過去數(shù)日的行動軌跡，被一一還原。
府邸，戶部衙門，宴請同僚的酒樓....
兩點一線，規(guī)律得有些過分。
就在這時，盧璘心念一動。
【調(diào)取近三日所有行動軌跡，進行細節(jié)比對！】
沙盤上的信息流再次加速！
很快，一個微小異常點，被標注了出來！
代表錢謙的光點，每隔三日的子時前后，都會出現(xiàn)一個時辰的空白期！
地點不明，去向不明。
憑空消失了一個時辰。
【推演結(jié)果：目標人物錢謙，每隔三日，必在子時前后，脫離所有監(jiān)視，消失一個時辰。】
找到了！
錢謙的接頭對象。
.......
翌日。
昭寧帝放下手中的朱筆，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手腕。
高要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輕聲匯報。
“陛下，宴首輔已在殿外候旨多時了。”
“宣。”
“是。”
高要應(yīng)聲退下。
片刻后，一身紫袍官服地宴居，緩步而入。
他面容平和，步履穩(wěn)健，臉上看不出情緒。
“宴居，叩見陛下。”
行禮之后，宴居起身，垂手立于殿下，目光平靜地對上了昭寧帝的目光。
紫宸殿內(nèi)，君臣二人，相對無言。
昭寧帝沒有立刻開口，揮了揮手。
高要會意，躬著身子，為宴首輔搬來一張小墩子，又奉上了一杯茶。
這等待遇，也只有宴首輔才有資格。
“謝陛下。”
宴居謝恩落座，雙手端起茶杯，神色淡然。
過了一會，昭寧帝以沈春芳為切入，狀若隨意的開口：
“宴首輔，沈春芳這把老骨頭，可還有當(dāng)年和你共事時的那股勁頭？”
宴居聞言，端著茶杯，從容應(yīng)對。
“文定公到任后，倒是為圣院注入了不少活力。其對新政的見解，頗有獨到之處，臣也受益匪淺。”
“如今正協(xié)助臣，梳理歷代大儒的典籍孤本，各項事務(wù)，都已步入正軌。”
既給了沈春芳高度評價，又將圣院的事務(wù)娓娓道來，盡顯掌控。
“朕讓他去，本就是想為你分憂。”昭寧帝點了點頭，話鋒突轉(zhuǎn)。
“觀天閣里收藏的那些文道秘術(shù)，是否一切安好？”
殿內(nèi)氣氛，瞬間凝固。
宴居聞言，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回陛下，觀天閣乃圣院重地，戒備森嚴，外人絕難踏足。”
“歷代秘術(shù)，皆有詳細名錄備案，由臣與幾位大儒共同看管，絕無差錯。”
正面回應(yīng)，話中卻留有余地。
圣院無差錯，不代表別處沒有。
昭寧帝聞言，身體微微前傾，鳳眸直視宴居。
“既然如此。”
“為何在京兆尹賈鵬飛的尸身上，會出現(xiàn)文道秘術(shù)的痕跡？”
話說到這里，已經(jīng)是直接挑明了！
“竟有此事？”宴居卻不緊不慢，臉色露出一絲驚訝。
而后，站起身對昭寧帝躬身一禮。
“陛下，此事臣聞所未聞！賈鵬飛一案，乃督察司在查，圣院從未插手。”
“若真有秘術(shù)痕跡，必是有人從其他渠道獲得，絕非圣院流出！請陛下明察！”
昭寧帝盯著宴居，進一步緊逼。
“哦？”
“那依首輔之見，當(dāng)今天下，除了圣院，還有何處藏有文道秘術(shù)？”
宴居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陛下或許忘了。”
“先帝在世時，為保皇子龍孫安危，曾私下賞賜過部分皇子秘術(shù)防身。”
“此事，宗人府應(yīng)有備案，或許……可從此處查證。”
昭寧帝鳳眸微瞇，沒有繼續(xù)再追問下去了。
話題再次一轉(zhuǎn)。
“首輔對督察司查辦案，有何看法？”
宴居重新坐下，態(tài)度鮮明。
“肅清吏治，乃新政之重。臣自然是全力支持陛下，支持督察司。”
話音一頓，又委婉提醒。
“只是，盧大人年輕氣盛，手段或過于激烈。賈鵬飛畢竟是二品大員，如今不明不白死在查案期間，恐會引起朝堂動蕩，人心惶惶。”
表面支持，實則敲打。
“動蕩？”
“動蕩，總比從根子上腐爛要好。”
“朕既然立了督察司，就是要讓盧璘一查到底！不管牽扯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