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整座開陽城的百姓。
是死去的他們。
夢靈它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雖然不知道這個時候施展這個陣法是要做什么。
不過夢靈知道,那會想要傳送百姓時,秦北特意教過他們,而現(xiàn)在他們用這招來回饋葉綰綰。
而當陣法鎖定朱淵空間之后,夢靈有些明白他們要做什么了,“鎖淵。”
夢靈有些難以置信,“他們在鎖住整座朱淵。”
以一已之力,以他們每個人所在的方位,化為星辰,從第八層開始一路到第九層,第十層,甚至是第十一層。
只要他們在的地方,他們便以星辰之力鎖住了空間,一個區(qū)域又一個區(qū)域的鎖定,最后匯聚成了整座朱淵。
鎖淵。
即便前面七層已經(jīng)被凈化,可也因為被凈化了,所以現(xiàn)在還有魂在的空間就剩下最后三層。
當這最后的三層空間被鎖定之后,數(shù)十萬人又開始改換手訣,重新行了另一個訣。
這一次大家知道是什么了。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當咒語在天地間響起,當數(shù)十萬人一同念出這凈化咒語時,所有人的心中有說不出的震撼。
連夢靈都怔住了,它失神地看向了他們。
聽著他們熟練地念著,似乎在這十萬年內(nèi),不停地用這個方法讓他們自已保持著清醒。
一聲又一聲。
一句又一句。
“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怛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誦一遍,卻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聞。”
“魔王束首,侍衛(wèi)我軒。兇穢消散,道炁常存。”
數(shù)十萬道聲音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匯聚在一起,最終化為一句,“急急如律令!”
“凈!”
無數(shù)流光從他們的身上釋放出來,那溫柔的白光,從朱淵內(nèi)部開始出現(xiàn)。
他們慢慢地漂浮向朱淵,與上方九州修士的力量一同落下。
生與死兩力交融。
陰與陽交匯。
兩股來自不同地界的力量,卻共同出現(xiàn)在了第八層,這一次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凈化。
那是一股無法想象,能夠撼動天地的龐大之力,是——眾生之力。
“我們來幫您了。”
他們望著葉綰綰,面含笑容。
嘭!
朱淵上空流光落下,朱淵深處流光涌上,一為生者力,二為死魂念,兩股力量交織之后,送向四面八方。
最終成為卷向整座朱淵的凈化之力。
這一刻。
血海朱淵在消失。
這一刻,所有的陰煞之力,在潰散。
葉綰綰想要在百年之內(nèi)做到的,他們提前幫她做到了。
夢靈跟星澤它們說不出心中的感覺。
連沈南舟都訴不清楚心頭的激蕩。
這一刻,他似乎真正地明白了天一宗那一句話的含義。
天一不滅,九州永駐。
世人只知這一句話,但其實在這一句話前面,還有一句。
蒼生若在,天一不滅。
蒼生若在,九州永駐。
蒼生在,九州在。
蒼生滅,九州滅。
護蒼生,便是護九州。
而這才是天一宗真正的宗旨,也是修仙的目的——護蒼生,護九州。
修已心,澄明心,護天地,守蒼生。
沈南舟看向了他們,這就是天一宗存在的意義。
而開陽城的百姓,就是他們想要庇護的蒼生。
而此刻,他們也來庇護他們。
墨骨他們八個人以及所有的百姓都望向了葉綰綰,他們望向了這個女子,道了一句遲來十萬年的問候。
“謝謝您。”
護住了我們。
這一次,輪到我們護著你。
凈化之力下,血海朱淵在消失,妖魂在湮滅,而他們……也在消散。
這是他們的最后一招。
以周天鎖朱淵,以十萬年魂力凈血海,這是一場用了十萬年準備的計劃。
一直沒有實施是因為時機還不到。
可當葉綰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他們便知道,時機到了。
大家都笑看著看向了葉綰綰。
“城主大人……看見您真好。”
他們的手訣沒有換。
那被引渡而來的凈化之力打在應(yīng)龍身上,將它吃進去的妖心吐了出來,那一顆黑色的妖心,是被污染的妖界本源。
而他們最后,還守護了應(yīng)龍一次。
應(yīng)龍紅了眼睛,努力地想要爬起來,“你們這些……家伙。”
都在朱淵,可從來沒有見過啊。
這么多年,從來沒有看見他們啊!
葉綰綰看著他們逐漸透明的身軀,聲音沙啞,“不該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她不是來看他們消散,是要救他們投胎的啊!
葉綰綰快速行訣,試圖以她最擅長的陣法留住他們,可做不到,以魂魄之身施展如此龐大的兩座陣法,他們快散了。
且在某種程度下,朱淵是與他們一起綁定的,朱淵就是他們的容身之地。
此刻朱淵在消散,他們自然也要跟著消失。
這一股持續(xù)了十萬年的念力,終究是要散了。
這一場堅持了十萬年的等待,終究是要落幕了。
可葉綰綰說不出自已的悲傷。
不該這樣的。
她淚流滿面。
她不要這樣的犧牲。
她要他們都在!
墨骨他們含笑道,“不要傷心,城主大人,您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葉綰綰哭道:“不是的。”
是她做得還不夠好。
是她還不夠強大。
在葉綰綰瀕臨絕望時,一座高塔從遠處飛來,朝著這方天地罩落,突然之間,把它們往里面裝。
所有凈化之后的魂魄,一道道往里裝。
葉綰綰淚眼朦朧地看去,就見白簡跟黎硯他們沖了過來了,黑霧卷著他們,一起過來了。
“是師祖,還有師姐。”
白奕跟黎硯助力白霖一同施展魂器。
林玄天在后方坐鎮(zhèn)。
四人一同喝道:“收!”
在朱淵徹底消失之前,他們拼盡全力,把所有的開陽城百姓往里裝。
“進來!”
秦北大聲喝道。
八名陣法師看向了秦北,一陣恍惚,宛若回到了十萬年前,但在秦北的命令下,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高塔。
秦北破口大罵:“干什么,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都給我進來!”
陣法師們一陣恍神,不斷有魂魄被卷了進去,可他們八個人始終立在原地,守住陣法。
“這是機會。”
秦北眼睛一紅,但沒有再堅持叫他們,而是快速地收著其他人,只要他們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就能把墨骨他們帶進來了。
“再快一點!”
無數(shù)魂魄被收,高塔越來越重。
可白霖他們死死地托著。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白霖顫聲說:“它可以的。”
“我也可以的。”
在關(guān)鍵時刻,應(yīng)龍也突然爬了起來,它推著囚牢,喊道:“主人!”
葉綰綰立刻明白,她把囚牢陣法補全,同時,大開出口,喝道:“進來!”
救救他們。
再救救他們。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