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我都已經(jīng)命人準(zhǔn)備了,等我處理好一切,再讓人請你。”
沈觀亭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看著單知影那張酷似故人的臉,哽咽了一下。
單知影微微垂眸,眼眸里掠過一抹復(fù)雜。
此時,連一個追隨者都能為自己的母親做到如此地步,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這樣的存在竟然會忍心將自己困在單家,到底是為了誰能做到這一步?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觀亭的手指死死抓著膝蓋,骨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眼神中滿是卑微的期待,“她,在你心里……是什么樣的?”
即使從別人口中聽到關(guān)于她的一切,他也十分珍惜。
在她的記憶里,母親是一個極其矛盾的存在。
在單家或者說在整個圈層,母親永遠是那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她時常坐在單家的花園中盯著遠方出神。只有她看向單知影時,才會露出那溫柔的笑顏。
在那張并沒有傳聞中那般傾國傾城的、甚至可以說有些平庸的臉上,她的眼睛卻極為吸引人。
“外界都說,她出身貧寒,相貌平平,是因為自卑不敢見人。”單知影緩緩開口,“但在我心里,她溫柔又強大,只是我不知道她為什么總是憂郁。”
沈觀亭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他低著頭,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單知影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心疼。
“自卑?平庸?”
沈觀亭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冷笑,“那些人懂什么……他們連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她不該這樣的。”
“我派人先送你回去,小影。我想靜一靜。”
單知影離去后,沈觀亭并未離開。
在數(shù)名精銳保鏢的簇擁下,他踏入了酒店頂層那一間隱秘包廂。
包廂內(nèi)沒有開大燈,相里隼負手而立,挺拔的脊梁在透過的月光中顯得有些蕭索。
聽到腳步聲,相里隼沒有回頭,聲音冰冷,“你壞了規(guī)矩,沈觀亭。我讓你見她只是要你回答她的問題,你不該這么做。”
沈觀亭慢條斯理地走到茶幾旁,為自己倒了一杯已經(jīng)涼掉的茶。
“規(guī)矩是活人定的。”沈觀亭抬眼,看著相里隼的背影,語氣毫不客氣,“沈家的東西,我有權(quán)處置,哪怕我拿去付之一炬,也是我的自由。”
相里隼猛地轉(zhuǎn)身,那張一向威嚴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了一抹扭曲的憤怒。
“沈觀亭!你能擁有現(xiàn)在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我選擇了沈家,只要我想,隨時可以扶持王家、李家取代你!你別忘了,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你為什么會選擇我?”沈觀亭直接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毫不畏懼,“相里隼,當(dāng)年你扶持我,還不是因為她?”
“就憑這一點,我所擁有的東西,本就該屬于她的血脈。”
他站起身,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相里隼,你到現(xiàn)在還不敢承認嗎?你就是個懦夫。”
相里隼的呼吸驟然粗重,垂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他嫉妒沈觀亭。
嫉妒這個商人可以如此毫無顧忌地發(fā)瘋,嫉妒他可以為了她拋棄一切。
而他自己,身為皇室的掌權(quán)者,始終被那該死的權(quán)勢、血統(tǒng)和所謂的責(zé)任束縛得動彈不得。
“我要考慮的是整個B洲的平穩(wěn)!”相里隼低吼著,聲音在空蕩的包廂里回蕩,“你給單知影的那些東西,會直接摧毀皇室和姬家苦心維持的平衡!你這是在害死她!”
“如果姬家真的那么好對付,我當(dāng)年怎么會……”相里隼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觸碰到了某種不可說的禁忌。
“別拿你的軟弱當(dāng)借口。”沈觀亭冷哼一聲,步步緊逼,“其實你也在唾棄你自己。相里隼,你比誰都清楚,當(dāng)你為了權(quán)位向姬澄低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jīng)不配再提她的名字了。”
沈觀亭整理了一下袖口,聲音恢復(fù)了冷靜。
“相里隼,我今天來見你,不是為了報備,而是通牒。”
“就算你現(xiàn)在殺了我,我也絕不會改變主意。這虛假的平衡,我沈觀亭沒有興趣再維持下去了。我要用我的方式,為她報仇。”
沈觀亭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側(cè)過頭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懦夫。”
房門重重地關(guān)上,相里隼頹然坐回沙發(fā)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如果是平常,有人敢這樣挑釁他的威嚴,下一秒就已經(jīng)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此刻,他只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
他嫉妒沈觀亭的孤注一擲,更唾棄自己的畏首畏尾。
——
車廂內(nèi)光線昏暗,單知影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動著一枚黑色戒指。
這是沈觀亭給的,他言語中的意思是這便是象征著沈家權(quán)利歸屬的信物。
回到皇室,推開房間的門,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冷冽香味撲面而來。
月光落在地毯上,勾勒出一個修長的輪廓。
相里凜正坐在落地窗旁的單人沙發(fā)里,手里把玩著一支原本放置在桌上的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