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相里隼閉上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卻依舊壓不下他心頭那股翻涌的酸楚與憤懣。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視線再次投向那片如血般嬌艷的月季。
“以她的身份,這B洲之上,沒有人能真正威脅到她。”相里隼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她是姬家百年來最完美的繼承人,是天生的神使。她的所有選擇,只會出于她‘想要這么做’。”
“她離開這里,那是因為她認為那個人值得她放下一切。”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頹唐。
直到今日,這位掌控著整片洲際生殺大權的主人,依舊不明白那個財閥商人到底好在哪里。
單知影靜靜地聽著,看著他這副心碎欲絕,眼神毫無波瀾。
“可惜,你所有的自我感動,都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假設之上。”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緊緊鎖住相里隼,“我的親生父親,不是單時堰。”
“什么?!”
簡短的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
相里隼瞬間呆愣原地,他那雙深邃眼眸中,在這一瞬間充斥著極致的迷茫、驚愕,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不解。
“這怎么可能……她為了他……”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手死死扣住石桌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單知影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那種震驚是偽裝不出來的,甚至是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的混亂。
這和她預想中的反應并不一樣。
“所以,到底是誰?!”
相里隼突然猛地起身,雙眼赤紅,一字一頓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我并不清楚,所以,這也是我回B洲的目的之一。”單知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反客為主。
“陛下既然覺得自已對她了解至深,不如給我一些參考,我母親在B洲時,都有哪些關系交好的‘異性’?”
相里隼的手用力收緊,再緩緩松開。這個過程反復了數次,他才重新坐下,眼神陰郁。
“她那樣的存在,單是貴族中想要留在她身邊的人就數不勝數。但真正讓她另眼相待、甚至被她允許靠近的人,只有三位。”
“第一位……”相里隼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是B洲的上任三軍統領。她很欣賞那個人的鐵血與直率,兩人在戰術布局上頗為默契。”
“他們是摯友。而那個人在她離開B洲后的第二天,便辭去了所有職位,從此人間蒸發。”
單知影微微垂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位,是她的貼身暗衛,他是你母親年幼時親自從路邊撿回來的瀕死孤兒,之后便留在姬家禁地秘密培養。”
“他像影子一樣跟著她,沉默、忠誠,但……”相里隼自嘲一笑,“應該不會是他。那個男人有著極強的階級觀念,他知道自已身份卑賤,絕不敢做出褻瀆神使的事。”
“第三位,是一個商人。”提起商人,相里隼的語氣充滿了輕蔑,“他至今未娶,名下所有的產業幾乎都以你母親的名字命名。”
相里隼皺著眉,每一個名字背后,都藏著一段讓他如坐針氈的往事。
“比起他們,陛下和我母親……又是什么關系?”
單知影嘴角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她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姿態。
愛而不得的追求者?
相里隼笑了起來,那笑聲蒼涼無比,帶著濃濃的自嘲與刻骨的痛苦。
“你想知道……會不會是我?”
他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口帶刺的玻璃,“這絕無可能。”
“為什么?”單知影敏銳地抓住了他語氣中的那絲決絕。
這不對勁。
“因為皇室和姬家不能結合。”
相里隼看向單知影,眼神中透著一種疲態,“這是為了防止權力結合失去制衡。如果皇室成員執意要與姬家的人在一起,那么……”
“他必須在全B洲面前宣告放棄皇位繼承權,成為一個連身份證明都沒有的最低等平民。”
“我愛她,但我身上肩負著整個相里皇室的興衰。”
“我只能一遍遍地看著那些人靠近她。而我……貴為儲君卻只能嫉妒。”
單知影了然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在那天相里凜聽到她可能是姬家人的時候反應會如此巨大。
那種崩潰和破碎感,并非為了那張殘譜,而是因為這個禁令。
讓一位未來的王,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權勢、地位、尊嚴,淪落為平民,只為了虛無縹緲的感情?
只要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她相信,相里凜一定是個足夠聰明的人,他知道什么樣的選擇對他來說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