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很亂,到處都是人,卻似沒頭蒼蠅亂竄。
侍衛們只是守住入口,或跟隨各自主子身邊,在圍獵過程中不會巡山。
“昭昭,侍衛說白狼叼了太子往西北方向跑了,這邊還有馬糞和馬足跡。往這邊走。”二夫人很有方向感。
程昭不善騎射,一進山林就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只得跟緊婆母。
又行馬片刻,聽到了人聲與馬蹄聲。
一團白影,遠遠朝這邊過來了。
身后有人呵斥。
二夫人視力好,她已經瞧見了白狼,以及它口中叼著的太子。
太子消瘦虛弱,像只小貓似的;而白狼比二夫人想象中要大多了,簡直不像狼的體型,而是熊。
“昭昭,快撤!”二夫人厲聲說。
程昭也瞧見了,白狼被侍衛們追趕著,正好朝她們婆媳來了。
她的坐騎嚇瘋了似的,連連后退轉身。
程昭馭馬本事也不咋地,她使勁拉韁繩、踢馬腹,還是沒辦法阻止她的馬。
“母親,母親快跑,我的馬要逃!”程昭回頭大喊了聲。
她無法管住她的馬,不僅沒拉住它,還差點被它摔下來。
“昭昭坐穩,別拉它。”二夫人說。
二夫人的坐騎也害怕,但她比較會管束,馬兒還是穩穩站在原地。
程昭的丫鬟去追程昭了;二夫人自已的丫鬟守在她身后。
二夫人搭上了弓箭,眼瞧著距離近了,放了一箭。
正中白狼的左眼。
白狼吃痛,原地打滾,還是沒放開太子。
它是叼著太子脖頸的。
太子可能之前嚇昏迷了,這會兒竟醒了,只是無力又無措,任由白狼把他當個破口袋拖著。
他的脖頸處在流血,牙狼刺破了他肌膚。他歪頭看著二夫人,滿眼都是哀求。
二夫人不由想起了周元祁。
白狼一爪子打落了左眼中的箭,二夫人很詫異。
她沒想到,這畜生如此有靈性,而且兇猛異常。
坐騎嚇得要跑。
二夫人知曉不中聽了,目光四下一直轉,瞧見了一根樹枝。
白狼放下了太子,朝她的馬狂奔過來;地上的太子想要站起來跑,無奈渾身是軟的,原地忸了兩下,愣是沒坐起來。
二夫人搭箭。
再次一箭,還是射中了白狼的左眼。
比方才的傷口更深三分。
白狼也比方才更痛,原地打滾。它還用爪子打落箭,卻發現不行,箭已經深深陷入了它半邊頭顱。
它發狂沖過來,二夫人抓住了旁邊的樹枝,坐騎轉身就要跑。
這么一個跳躍工夫,二夫人抓到了樹枝,將它折斷后,穩穩落地;白狼猛地撲向了她。
常年練槍的手,不僅穩頭準,還極有力氣。
白狼撲過來的時候,二夫人將樹枝刺向它。
剛斷的樹枝,斷口處鋒利,被二夫人揮舞著,刺向了白狼的下頸。
樹枝將它從喉嚨捅穿。
它痛苦滾落旁邊,拼命掙扎,想要甩脫這樹枝。鮮血嗆灌了它喉嚨,它近乎窒息。
二夫人急忙去抱地上的太子。
等皇帝和安東郡王趕到的時候,就瞧見了地上垂死掙扎的白狼,以及奄奄一息落在二夫人懷里的太子。
太子一雙手,牢牢抱著二夫人:“娘……”
二夫人恍惚覺得這是周元祁,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又用手按住他脖頸處的牙印,那里正在汩汩冒血。
“不怕。”二夫人說。
安東郡王臉色微微變了變。
程昭不知婆母那邊發生了什么,她被坐騎帶著往前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秋白在身后追她,遠遠喊:“少夫人,少夫人!五小姐!”
程昭回應她:“秋白,我在這里。”
兩個人聽得見聲音,但山林實在太大了,樹林錯落,程昭和秋白就是沒看到彼此。
“五小姐,您在原地不要動。”秋白大聲說。
程昭聽得懂,她的馬聽不懂,繼續往前亂跑。
好膽小的馬。
等程昭遇到第二頭白狼的時候,她的馬瘋了——程昭頭一回感受到馬在發癲。
它快要嚇破膽。
程昭這次不顧摔傷,直接棄馬,她從馬背上跳下來。
所幸腳下是軟軟枯草,她被什么劃了下,手背肌膚火辣辣疼,人卻是沒有大礙。
她的馬連滾帶爬跑了。
程昭沒有跑,因為她瞧見了周元慎。
周元慎的短匕首,已經刺入了白狼的腹部。
白狼腹下鮮血淋漓,將毛色染透,它卻悍不畏死,繼續朝周元慎進攻。
周元慎渾身是傷,白狼亦然。
程昭不顧疼痛,朝著白狼射了一箭。
沒射中。
她短弩的小箭,需要非常精準射擊,偏偏程昭平常不練這個,她沒婆母那樣的本事。
她往前跑,周元慎瞧見了她:“快撤!”
程昭跑到了他身邊,將短弩遞到他手里。
周元慎接過來。
這種短弩他擅長。
他告訴程昭,小弩的機擴可以連發,但程昭不太會。
周元慎不過是抬手工夫,小弩已經系到了他手腕上,剩下四短箭連發。
他的手特別準,投壺都可以百發百中,更別說慣用的小弩。
白狼終于倒地。
四箭中,三箭順著它的眼睛,擊中了它的腦子。
還有一箭從它咆哮的口中射穿了它喉嚨。
它不動,周元慎力竭般跌坐在地上。
程昭攙扶他一把。
他著玄色軟甲,可軟甲的左邊肩頭被狼牙咬破了,鮮血直涌。
程昭按住他肩膀:“周元慎,你怎樣?可還有傷?”
“都是小傷。”
“我們方才瞧見了叼著太子殿下的白狼。這里還有一只。”程昭說。
周元慎指了指:“這是母狼。”
程昭:“它一直埋伏在此?”
她打了個寒顫,頭一回意識到生靈皆有靈性,有些動物聰明得令人震驚。
“五小姐。”程昭又聽到了秋白的聲音。
“這里!”
秋白尋了過來。
而后有幾名侍衛、周元慎的副將也趕過來。
周元慎勉強還能騎馬,叫侍衛把白狼尸體放在馬背上,也駝回去。
副將告訴他:“劉錚死了。”
“怎么死的?”程昭問。
“被箭射中了胸口,少夫人。”副將道。
程昭眼皮跳了跳。
“誰的箭?”她問。
周元慎聲音很輕:“別問了,程昭,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不用擔心。”
程昭不再說什么。
周元慎提前回到了行宮的院子,吩咐軍醫為他處理傷口;又叫程昭也去給手背的劃傷涂些藥粉。
傍晚時,眾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皇帝叫眾人皆去行宮的前殿。
今日發生了好幾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