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若水內墻,另一側。
一座聳立在內墻之上的哨塔,在一陣劇烈的轟鳴中,驟然坍塌!
鋼鐵鑄就的哨塔碎片,從空中一塊塊掉落,幾位守軍也尖叫著摔到地上砸成肉泥,飛揚而起的塵埃之間,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太太蹣跚前行。
“第六座……”她滿是皺紋的嘴角微微翹起,
“看來這次的賭局,是老太太我贏了。”
吼——!!
就在老太太拄拐,蹣跚的一步步向下一座哨塔走去時,一陣撕裂耳膜的咆哮驟然響起。
她身后的塵埃漩渦般狂卷,一頭骸骨巨象已然撞出,它根本沒看到這瘦弱的人類老太,龐大的腳掌像是要直接將其踩成肉泥!
老太太灰白的發絲在狂風中飛舞,她輕輕松開手中拐杖,右臂驟然握緊,向上抬起……
咚——!!
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向周圍肆虐,那骸骨巨象的腳掌頓時爆開猙獰裂紋,它就像是被某種巨力沖撞,前肢控制不住的向上揚起……然后轟然摔倒在地。
老太太依舊人畜無害的瞇著眼睛,仿佛剛剛不是掀翻了一只七階災厄,而是輕撓了下癢……她一邊扶著腰一邊蹲下去,將拐杖撿起,然后蹣跚的繼續向前走去。
“唉……年紀還是大了……”
她剛走了兩步,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啪噠——
隨著一聲輕響,一個穿著衛衣,戴著赤色鴨舌帽的身影,輕輕落在一座哨塔之上。
赤同不緊不慢的站起身,背后是混亂的內墻,前方是災厄動蕩的街區,他就這么遙遙與老太對視一眼,眼眸微微瞇起:
“原來,你們的目標是這里……”
老太的眉宇間閃過一抹凝重,一根根青筋從雙腿上抱起,似乎時刻準備閃避盜法……一時間,氛圍劍拔弩張起來。
“知道了,就好辦了。”赤同輕笑一聲。
下一秒,他抬手對身下一抓,盜法發動,整座哨塔瞬間憑空消失……緊接著,有某種龐大物體墜落的聲音,從數百米外的廢墟中響起!
已經做好戰斗準備的老太太,頓時愣在原地。
赤同二話不說,身形直接向下一座哨塔飛去,速度快成一道閃電。
緊接著,又一座哨塔憑空消失……
老太太黑桃Q看到這一幕,氣到渾身發抖!
她一邊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往前趕去,一邊絮絮叨叨的念叨:
“這幫年輕人,就知道欺負老年人腿腳不好……世風日下,日風日下啊……”
……
混戰的轟鳴,在遠處接連響起。
若水守軍,災厄,黃昏社,篡火者,各方勢力已經徹底攪動在一起,將整個內墻變成了一團漿糊……在大部分高階災厄都被混戰吸引的時候,街區反而安靜了下來。
“侯爺!”
一個身影匆匆闖入房間,看到在床上虛弱無比的魏侯爺,臉色頓時焦急無比,“侯爺,你怎么樣了?!”
魏侯爺此刻靜靜的看著窗外,已經有大半都淪為廢墟的若水監牢,目光復雜無比。
聽到敬思的聲音,他緩緩轉頭,似乎有些詫異:
“敬思?你怎么沒跟他們一起去乘界域列車?”
“侯爺,我放心不下您。”敬思擔憂的看著魏侯爺,“您身體這么虛弱,還是需要人照顧……我陪您一起走吧,侯爺。”
魏侯爺搖了搖頭:
“你快走吧……我,不走了。”
“不走了?”敬思一愣,隨后像是意識到了什么,臉色越發蒼白,
“不……您怎么能不走呢?您是【先知】的領袖,是近百年來最厲害的卜神道,連陛下都親自下旨,讓您立刻回承天王朝復命……
您不是最尊敬那位皇帝了嗎?您難道要抗旨不成??”
“抗旨……便抗旨吧。”魏侯爺平靜開口,
“以本侯現在的狀態,就算去了別處,多半也活不了太久……本侯自小在若水長大,早已將一切奉獻給這里。”
“老樹扎根,深連大地,本侯已經沒什么其他心愿,但求落葉歸根罷了……”
“陛下是位明君,他會理解的。”
敬思呆呆的看著那廢墟之前,蒼老而落寞的背影,許久說不出話來。
沉默許久,他徑直走到魏侯爺身后:
“那我也不走了。”
“侯爺,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走,我就留下來陪你。”
“不許胡鬧。”魏侯爺眉頭一皺,回頭看著敬思,他的目光復雜無比,似乎想將他的樣貌烙印在心里,“本侯一生不曾婚娶,只有你這么一個養子……你去了承天之后,他們會照顧好你的。”
“可是……”
“沒有可是。”魏侯爺聲音冰冷無比,“敬思,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敬思咬著雙唇,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許久后才回答:
“侯爺……”
“您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人,也是最厲害的人物……我只是不想……不想您就這么死在若水監牢里……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您為若水監牢付出了什么。”
“本侯的一生,豈需要他人來評判?”魏侯爺搖了搖頭,
“你走吧,敬思,聽話……如果你還把我當侯爺,或者……把我當父親的話。”
敬思的雙拳緊緊攥起。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魏侯爺連磕了幾個響頭。
“好……那我走了,父親。”
聽到最后兩個字,魏侯爺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他沒有再回頭,而是就這么坐在窗前,擺了擺手,算是道別。
靜思站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敬思。”
就在這時,侯爺的聲音再度響起。
敬思突然站定。
“你記住……若水,從來就不是什么監牢,生活在這里,死在這里,也不是什么低人一等的事情。”窗前,那蒼老身影平靜開口,
“或許隔了太久,大家都已經遺忘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這里,叫做‘若水界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