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你們煉金會的一大特質,就是會隱忍。”
“你們太想永生了,你們知道自已就算到了老的那一天,也可以將自已封存在太史司地下,終有一天,后人會找到永生的方法,然后帶你們所有人一起永生……”
“所以,你們愿意為永生付出一切,時間,精力,心血……反正以后還有無盡的壽命可以揮霍,先賭上數十年的人生,在陛下那邊建立信任,又能如何?”
“于是,一代又一代煉金會會長,帶著一代又一代煉金會成員,燃盡一生,為八大監牢打造出了堪稱奇觀的超級高墻,修建了無數可以阻擋災厄的高塔,瘋狂打造穿梭于各大監牢的界域列車……”
“崇大人……你騎過驢嗎?”
“在驢的面前,掛一根胡蘿卜,就能勾引這只驢不知疲倦的干一整天……這世上,哪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崇大人呆呆的看著趙國公,只覺得思緒都被沖碎了……這三百多年來,他們煉金會都因獲得了皇帝的信任,套著太史司的殼穩步發展而沾沾自喜,他到現在還記得上一代會長偷偷拉著自已,跟自已分析該如何利用帝王想要永生的貪婪,一步步獲得更大的權利……
可現在看來,這不過是煉金會一場長達三百多年的自我陶醉罷了,從一開始嬴覆就沒將他們放在眼里,而是把他們當成了核動力驢!
“不可能……他可是始皇帝!他不想要永生嗎?!他真的甘心就這么老死嗎?!”
崇大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的大喊。
“誰告訴你,當今陛下,就是過去的那位的?”
趙國公冷哼一聲。
崇大人的神情再度僵硬。
“先不說賢者之石,只能幫助人的精神永生……就算有了讓肉體也永生的辦法,那又怎樣?這世上神道路徑多如繁星,你真當陛下只有你們煉金會一根拐杖不成?”趙國公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
“更何況這三百多年,不僅是你們借著太史司的殼在暗中發展勢力,陛下也在借你們煉金會的核,一點點擴充太史司……無論是煉制賢者之石的辦法,還是其他煉金會傳承,有人都已經全部掌握。”
“別說只是現在殺了你,就算屠盡整個煉金會,也立刻就會有人接替你們的位置……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太史司還是那個太史司,是陛下最忠誠的左膀右臂。”
趙國公抬起手,拍了拍崇大人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所以……”
“別把自已太當回事了,崇大人。”
“在陛下眼里……你們,什么都不是。”
崇大人被釘在巨石之上,雙唇干裂,面如死灰……
他知道,無論他和煉金會如何拼死反抗,都再也不會有什么結果了……煉金會的覆滅已成定局,他們就像是嬴覆手里被榨干的棋子,被隨手丟到水池里,連一絲浪花都濺起不了。
“無論如何,感謝你們煉金會為人類作出的貢獻……”
“畢竟,沒有你們這么拼命的燃燒自已,哪有如今固若金湯的人類堡壘?”
趙國公話音落下,書神道的氣息再度爆發,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筆墨從他背后的木匣中奔涌而出,瞬間將驚恐的崇大人淹沒其中。
……
承天界域。
御書房。
纖細的毛筆輕輕劃過,凌厲的筆畫滲透入紙面之中,淡淡的墨香在空氣氤氳飄散,一道身影坐在輕薄的珠簾之后,只能隱約看出一道蒼老輪廓。
突然間,那身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流暢劃動的筆鋒微微一滯……
他提筆在空中沉默片刻,將其緩緩放下。
“陛下,您怎么了?”
侍奉在珠簾之前的何敬恭敬問道。
“崇知秋死了。”嬴覆的聲音平靜響起。
何敬的眉頭微微上揚,但他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不緊不慢的開口,“太史司上下被嘲災屠盡,原主司崇知秋在灰界遇襲身亡……這個消息,很快便會傳遍朝堂。”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太史司是承天的中流砥柱,既然被屠盡,自然是要添補新的人手……那些貴胄世家,恐怕又要為幾個名額爭的頭破血流了。”
“有新的肥肉出現,那些豺狼估計也能消停一會,把目光從陛下的身上移開,專注于彼此的內斗廝殺。”
“當然,最終誰能進太史司,誰不能進,那還是陛下說的算的。”
何敬話音落下,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珠簾后響起。
“咳咳咳咳咳……”
何敬的臉色一變,當即問道,“陛下,要不要我現在去喊御醫?”
“……御醫,也難添人壽。”嬴覆停頓片刻,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即便太史司的空缺,能吸引那些蛀蟲的注意……但朕一日不現身,他們還是一日不得安歇。”
“陛下的意思是……”
“差不多,是時候了。”嬴覆緩緩開口,“何敬……你,準備好了嗎?”
何敬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他在珠簾前雙膝跪下,毫不猶豫的回答:
“臣,隨時愿為陛下獻出生命!”
“無需你的生命……朕,只要十年就夠了。”
嬴覆在珠簾后隨意擺了擺手,御書房側面的墻壁便如同棋盤般翻轉,一面黑紅色的墻體暴露在空氣中……而在那墻體邊緣,一只造型精致的賭桌靜靜擺放,上面落滿了塵埃,仿佛已經很多年不曾動用過。
何敬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到賭桌的一側坐下,目光看著前方,眉宇間都寫著視死如歸。
與此同時,
一個穿著白色簡裝的蒼老身影,緩步從珠簾后緩步走出。
那是個眉宇間都透露著威嚴的老人,頭發花白,就像是冬日即將凋零的枯枝,他佝僂著身軀,氣息粗淺而頻繁,可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帝王威壓,依舊時刻令人膽寒。
他就這么緩緩在賭桌旁坐下,那雙深邃眼眸看向何敬,后者心神一顫,仿佛凝視一片浩瀚星空。
“開始吧……”
嬴覆將賭桌上的黑色圓杯抬起,一枚色子正靜靜的躺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