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走到寢宮的時候,一切已經如往日般死寂。
他看到寢宮門口的一汪血水,和一具具橫七豎八倒在其中的官員尸體,微微一愣……那些官員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恐,死不瞑目的眼瞳中,還殘留著深深的不解。
他們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掏空家底,加倍上繳的貪污的物資,為什么那位還要趕盡殺絕?
這錯愕只維持了一瞬,何敬的神情便恢復往日的平靜,他走到寢宮門口,與那位平靜屹立血泊中的左公公對視一眼。
“陛下等你很久了。”左公公緩緩說道。
“嗯。”
何敬點點頭,徑直走入寢宮之中。
這位連官員都算不上的太史司年輕主簿,竟然就這么在皇宮中來去自如,甚至不需要通報就踏入了皇帝寢宮,步履穩健的走到那輕薄簾幃之前……
“太史司何敬,參見陛下。”他恭敬行禮。
“說說吧。”聲音再度從簾幃后響起,
“煉金會……情況如何?”
……
“大……”
“大人!!”
“嘲災已經來了!!”
太史司的連廊之上,一位手下看著紅云殺穿整座玄武大道,翻涌著筆直沖向太史司,嚇的連站都站不穩。
布蘭德臉上也毫無血色,他焦急的看向皇宮的方位,喃喃開口:
“何敬怎么回事……”
“已經去那么久了,都沒能請陛下出手嗎?!”
“布蘭德大人!”驚呼聲再度響起,“它已經到我們面前了!!”
“閉嘴!廢物!我看得到!!”
布蘭德此刻又急又氣,他猛地一轉頭,便看到一團紅云籠罩整座太史司。
那團詭異的紅云就這么包裹在建筑之外,無論從哪扇窗戶看出去,外面都是猩紅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讓人心里發毛。
“大人,我們該怎么辦?!!”
惶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布蘭德也心亂如麻。滅世災厄襲擊太史司,別說是他了,就算是崇大人在這,估計也沒有絲毫辦法,就憑他們,還能反殺一只滅世災厄不成?
但如果讓他就這么死在嘲災手下,他又怎會甘心?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馬上就要掌管整座太史司,找到永生的辦法……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他腦海。
布蘭德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扭頭便向太史司地下沖去!
“大人?”
“您去做什么?大人!”
手下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的想追上去,就在這時,一個戲袍身影緩緩從涌動的紅云中走出。
手下看到那人,直接被嚇呆在原地,不等他說些什么,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瞳,便向他隨意一瞥……
一根紅線在他的脖頸上浮現而出。
一顆驚恐的人頭應聲落地。
大紅戲袍收回目光,在泛著暗紅的太史司中無聲行走,像是置身于夢魘世界的詭異幽靈……
在他之后,一個穿著黑馬甲的少年也被紅云吐出,踉蹌的落在了太史司的連廊上。
“這里是……”李萊德神情有些茫然。
從那些來自各大府邸的高手開始圍攻陳伶,場面陷入混亂之時,兩根紅紙觸手就分別將他和李尚風卷入了紅云內部。
在這種級別的混戰中,憑他和李尚風的實力,稍有不慎便會被余波震死,紅云完美的將二人保護其中,而且透過那枚詭異眼球,李萊德也清晰的看到了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陳伶刻意的讓他見證這一切。
“跟好我。”
陳伶淡淡拋下一句話,便原地消失,那戲袍身影像是直接穿透樓板,向下沉入了別的樓層。
李萊德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暗罵一聲,老老實實的從樓梯噔噔蹬的向下狂奔。
無論如何,他已經被陳伶卷入了這場事件中,從一個普通通緝犯,成了滅世災厄的“同伙”……如果沒有陳伶,就憑他自己是不可能逃出承天界域的,所以他除了緊跟陳伶,已經別無選擇。
李萊德一邊在充滿血腥味的太史司中狂奔,腦海中一邊浮現出大紅戲袍變成滅世災厄的情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中涌動。
他……
竟然是只災厄?
一只災厄,是怎么像人一樣在界域中生活的?
他不會被人發現,被排擠,被質疑,被恐懼嗎?他不會像自己一樣怨恨這個時代嗎?
一只滅世災厄……又為什么會如此關心一對人類兄妹,又為什么要為了他們,硬撼整座承天王朝?
李萊德好像撥開了一些陳伶身上的迷霧,但緊接著,更多的迷霧又將他籠罩其中。陳伶就像一個謎,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李萊德很快便來到了下一層,猩紅的血泊已經在地板上暈開,一具具尸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每一個都被斬首……那些染血的頭顱散落在地,眼瞳中還殘留著濃濃的驚恐。
吱嘎——吱嘎——
李萊德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窗邊的天花板上,掛著一只做工精美的鳥籠,此時鳥籠之上已經滲滿血跡,就連里面養著的彩色小鳥,都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不光殺人,連鳥都逃不過嗎?
李萊德表情有些奇怪,可當他定睛望去,便發現這小鳥體內沒有器官,只有一個個像是小拇指大小的微縮版人頭……這似乎不是正常的生物,而是煉金術的人造產物。
看到這惡心的小鳥尸體,李萊德感受到一股惡寒,他意識到陳伶這么做是對的,這地方可是太史司,能有什么正常的生物?
正當他準備離開之時,余光又瞥到這鳥籠置景的角落,似乎還有一個圓圓的東西……
“……蛋?”
李萊德眼眸微瞇,隔空一抓,便將那東西抓在手里。
那果然是枚蛋,外表上來看,和普通的鳥蛋沒有任何差別,而且表面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暖意,似乎剛被用心孵化沒多久……
看來,他也有疏忽的時候……做事不夠細,也不夠狠。
李萊德冷哼一聲,抓著鳥蛋用力甩了幾下,先把蛋黃都給搖散了,然后啪的一下摔在腳下,狠狠踩了幾腳。
確認這東西已經徹底變成一灘爛泥,李萊德這才匆匆往下一層跑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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