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道話音在它耳畔響起的瞬間。
那半邊的人類身軀,驟然一震,他像是回憶起了一切,右拳不自覺的攥緊……他瘋狂壓制著另外半邊那暴虐的、貪婪的人格,同時劇烈的喘息著。
“我……叫文仕林,是一位極光城的記者。”
“你……和你的這些惡意……”
“否定不了我!!!”
半跪在地的文仕林怒吼一聲,那只青筋暴起的拳頭,猛的砸向自已另外半邊的漆黑面孔,呼嘯破空聲驟然響起!!
正義的鐵拳!!
砰——!!
隨著一陣悶響,那人影自已被自已一拳打翻在地。
整個劇院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人影踉踉蹌蹌的,扶著地板,緩緩站起……
另外那只野獸般的猩紅眼瞳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與此同時,他身上的那些黑色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徹底變成了一個穿著馬甲的人類青年。
他是第二個出現(xiàn)在這個舞臺上的“人類”。
當他徹底掌控這個人格的瞬間,現(xiàn)實世界中原本正在發(fā)瘋敲砸大地的嘲災,也直接昏迷,外觀上一點點變成了他的模樣……
但與此同時,原本全盛時期的滅世氣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徹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呼……”
聚光燈下的文仕林,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瘆人無比的觀眾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你平日面對的,竟然都是這種怪物嗎……”
“林宴。”
即便是文仕林,看到眼前的場景也覺得頭皮發(fā)麻,但他當了那么多年記者,見過的惡心場面也不少,因此很快便緩了過來。
他大概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因為在他的人生劇本中,最后幾行已經(jīng)提過了這件事……而劇本的最后一句話就是:
“我要救林宴出來。”
文仕林邁開腳步,徑直往舞臺邊緣走去。
他的目光,不斷掃過眼前的觀眾,這些觀眾看起來都長的一樣,想要找到混在其中的陳伶,簡直難如登天……
但文仕林卻并不擔心這一點,觀察,總結(jié),找人,救人,這種事他很擅長。
他一邊游走在舞臺邊緣,一邊緩緩開口:
“林宴。”
“不……說起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
“還記得嗎?當時我們在極光城即將分別的時候,你跟我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在極光界域之外的地方再見,你就會告訴我你的名字……”
“現(xiàn)在我就站在這里……”
“你還在等什么?”
文仕林平和的聲音,在劇院內(nèi)回響。
聽到這,劇院第一排的觀眾席上,一個黑暗中的“觀眾”像是被喚醒了某種記憶,空洞的眼眸中再度浮現(xiàn)出掙扎,身軀也微微顫抖起來。
文仕林的余光掃到這里,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一步一步,來到那人影所在的舞臺邊緣……
然后輕輕坐在那觀眾的面前。
“林宴。”
“我從來沒想過,我們還有重逢的機會。”
“也沒想過,自已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活過來……不,或許我并沒有活過來,我只是被完美復制到這里的另一個‘我’……”
“但這……怎么不算是另一種新生呢?”
那觀眾的掙扎越發(fā)劇烈,他還是第一次在劇院中,聽到有人跟他說話……而且,還是烙印在他記憶深處的故人。
他臉上的漆黑如同墻皮般一點點脫落,露出下方提前準備好的繪朱顏面孔,但此時他的雙眼,依舊在迷惘與空洞中掙扎。
文仕林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眸中閃過一抹心疼,聲音越發(fā)溫和:
“我不知道現(xiàn)在是哪一年,也不知道自從離開極光界域后,你都經(jīng)歷了什么……但我想,這一定是一場充滿艱難坎坷的旅途。”
“我啊,只是個普通人,是個沒什么大用的記者……就算你告訴我這路上的重重困難,我也未必聽得懂,更別說幫上什么忙……”
“但是呢……”
“這次,我好像真的可以幫上你。”
文仕林在舞臺邊緣,對著那逐漸恢復繪朱顏的陳伶伸出手……然后,一步走下舞臺!
在文仕林下臺的瞬間,他猛的用力,直接將坐在觀眾席上的陳伶從座位上拉起,兩道身影在這一剎那交錯……
陳伶的身影被他硬生生拉上舞臺!
在他們雙手觸碰的瞬間,陳伶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他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文仕林微笑著從他面前交錯而過,雙唇輕啟:
“林宴……”
“再次見面,我很開心。”
陳伶愣住了。
剛剛恢復記憶的他,根本沒反應過來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然后就聽撲通一聲,他整個人都踉蹌的坐倒在了舞臺邊緣……
兩位主角的交替,只用了不到半秒,甚至連其他觀眾都沒反應過來上臺搶奪,新的主角就已經(jīng)誕生了。
文仕林主動下臺之后,如墨的漆黑也開始攀上他的身體,他一個踉蹌坐倒在剛才陳伶坐倒位置上,然后就像是被釘在上面般,自已難以移動分毫。
陳伶坐在舞臺邊緣,這一刻終于回過神來!
“……謝謝。”
陳伶看著那張許久未見的熟悉面孔,目光復雜無比。
這個計劃,是他親手編排的,他也早就相信文仕林一定會幫他重登舞臺……但當故人真的活生生的出現(xiàn)在他眼前,宛若重生之時,他心中還是百感交集。
他沒有猶豫,立刻又補充了一句:
“我其實不叫林宴……我叫陳伶。”
聽到這句話,觀眾席上的文仕林嘴角笑意越發(fā)濃郁,即便漆黑已經(jīng)將他籠罩大半,感受到自已即將再度被壓制意識與自我,他也并沒有太慌張,而是淡定的整理了一下馬甲和領帶……以及自已胸口掛著的相機。
他抬頭看向陳伶,像是一位剛剛買票落座的觀眾,微笑等待演出的開始。
“無論發(fā)生什么,我會一直在觀眾席上支持你的。”
“另外……”
“很高興認識你,陳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