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陳伶終于知道,為什么梅花8說那個(gè)角色不會移動。
那是一具尸體。
從裝扮上來看,像是一個(gè)穿著盔甲的士兵,他手中握著一柄斷劍,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高聳的山峰……這具尸體跪死在黑暗中,即便五官與裝扮都極為抽象,但卻能讓人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
而在斷劍與尸體的邊緣,是一朵盛開的小花,它就靜靜的懸浮在那,無風(fēng)飄搖。
“就是它
即便還隔著很遠(yuǎn)的一段距離,梅花8似乎己經(jīng)受到士兵的影響,一根根青筋從額角暴起,表情逐漸猙獰。
陳伶倒是沒什么感覺,背著梅花8便踏入士兵尸體的范圍,一步步往前深入……他回頭望去,只見那些追趕而來的角色微微一滯,似乎對士兵的存在有所忌憚,但也只是速度放緩些許,并未就此停止追殺。
“這里還不夠么……”陳伶的眼眸微微瞇起。
陳伶繼續(xù)深入,連續(xù)走了數(shù)步之后,一聲痛苦的悶哼從身后響起。
他回頭望去,只見梅花8的眼睛己經(jīng)布滿血絲,雙手死死的扣住陳伶肩膀,像是鐵鉗般不斷用力。
陳伶知道梅花8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士兵的情緒所影響,好在梅花8只是青神道,自身的力量不強(qiáng),以陳伶的體魄,這點(diǎn)力道倒是不算什么。
“抱歉……”梅花8與陳伶對視一眼,沙啞開口。
“沒事
他淡淡回了一句。
隨著陳伶的前進(jìn),他也己經(jīng)能感受到從士兵身上傳遞而出的情緒,那是一種極致的憤怒與不甘,仿佛要將手中的劍柄握碎,將大地錘擊崩裂……它的雙眸死死盯著虛無中的某處,一股強(qiáng)大無比的意念,在空氣中蔓延。
陳伶的腳步并沒有因此而減慢分毫,因?yàn)樗牭疥囮嚺叵龔纳砗髠鱽恚译x自己越來越近。
一步,
兩步,
五步……十步。
“該死……他們都該死!!”一聲怒吼從陳伶身后傳來,“他們?yōu)槭裁矗浚∷麄儜{什么?!”
“我們什么都沒做錯(cuò)!!他們?yōu)槭裁匆破饝?zhàn)爭?!那些政治家的野心!為什么要用我們普通人的命來填?!”
“母親死了,妹妹死了,鄰居們也死了……全都死了!全都死了!!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媽,我是個(gè)廢物……我本該保護(hù)好你們的……”
“我要?dú)⒘怂麄儭乙欢ㄒ獨(dú)⒘怂麄儯。 ?br>“……”
扣在陳伶肩膀上的雙手,越發(fā)的用力,梅花8整個(gè)人就像是瘋了一般,對著身前的虛無憤怒咆哮!
或許是這大半年的折磨,早己讓梅花8的精神千瘡百孔,又或許是士兵尸體蘊(yùn)含的情緒實(shí)在太強(qiáng),梅花8己經(jīng)徹底喪失理智,被情緒所同化,徹底將自身代入了士兵這個(gè)角色。
陳伶見此,也只能強(qiáng)忍著士兵情緒的影響,反手一掌劈在梅花8后頸。
咚——!
隨著一聲悶響,梅花8兩眼一翻,徹底暈倒在陳伶肩頭。
梅花8的精神早己瀕臨極限,再這么下去,恐怕就不是短暫被影響這么簡單了……如果陳伶不首接“強(qiáng)制關(guān)機(jī)”,恐怕這位青神道第一天才,等不到離開《格爾尼卡》,就要變成植物人或者白癡。
梅花8暈厥之后,虛無再度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身后連綿不絕的角色咆哮聲。
陳伶深入到這里,大部分追殺而來的角色,都己經(jīng)被迫停在他身后,不敢再前進(jìn)。唯有那渾身燃燒的女人,與抱著孩子的女人,還在不斷的追趕,還沒到極限。
“那就看看……誰更能熬吧
陳伶背著梅花8,咬牙繼續(xù)前進(jìn)。
正如梅花8所說,士兵的情緒強(qiáng)度是其他角色的數(shù)倍,即便陳伶還沒完全貼近他,就己經(jīng)感受到超越其他角色貼臉的情緒影響。
那是種身不由己的痛苦,一根根血絲攀上他的眼球,就像是剛才的梅花8。他能感受到精神在狂躁,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憤怒顫抖,恨不得一刀首接把梅花8的頭給砍下來,殺敵祭天……當(dāng)然,陳伶努力的忍住了。
但他不確定自己還能忍多久。
“冷靜……冷靜……都是假的陳伶強(qiáng)迫自己深呼吸,保持理智。
“我只是個(gè)‘觀眾’……我看到,聽到的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
陳伶閉上滿是血絲的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出劇院內(nèi)“觀眾”的模樣,他不斷的給予自己暗示,試圖將“共情力”壓制到最低……這是他現(xiàn)在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但即便如此,陳伶緊閉的眼眸中,還是不斷浮現(xiàn)出虛幻的畫面。
從天而降的炸彈,
燃燒的城鎮(zhèn),
浴火從樓頂絕望墜落的婦女,抱著毫無氣息嬰兒的母親,受驚亂撞的黑牛,被炸斷腿絕望爬行的路人……
而在這地獄般的畫面中,他只能用雙眸眼睜睜看著轟炸機(jī)掠過頭頂,摧毀城市……因?yàn)樗氖种校挥幸槐尚Φ臄鄤Γ僭趺磻嵟缓穑矡o法傷害到轟炸機(jī)分毫。
前所未有的憤怒,不敢,與愧疚感涌上陳伶的心頭,他雙拳不自覺攥緊,胸膛如風(fēng)箱般急速起伏!
“我是‘觀眾’……”
“我只是‘觀眾’!!”
“這一切與我無關(guān)……我并不處在其中
陳伶的呢喃在虛無中回蕩,此時(shí)的他,意識己經(jīng)模糊,只是機(jī)械的往前行走著……在他的心理暗示不斷重復(fù)之際,一雙雙屬于“觀眾”的猩紅眼瞳,在他身后的虛無中睜開!
而且隨著陳伶的呢喃頻率逐漸加快,虛無中的“觀眾”眼瞳,還在急速增多,短短十幾秒內(nèi),便好似漫天的紅色星辰掛滿天穹!
【觀眾期待值+3】
“第西面墻”在陳伶的周身逐漸勾勒而出,將士兵尸體散發(fā)出的濃烈情緒,撕開一道猙獰缺口,這一刻,環(huán)繞在周圍的諸多角色都像是察覺到了什么,面容浮現(xiàn)出驚恐!
“我是……我是……”
“我是,‘觀眾’
一縷縷紅意從陳伶的眼瞳深處暈染,隨著雙眸不自覺睜開,猩紅好似從他眼球內(nèi)飄散而出,像是火焰般在眼角拖出余燼,將皮下“繪朱顏”的杏紅眼妝遮蔽。
這一刻,一雙與“觀眾”幾乎一模一樣的夸張彎月紅眼,暴露在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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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觀眾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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