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中,雁妃手指搭在姜千霜的雪白皓腕上,雖然她畢生功力已在十一年前盡數散去,可自幼修習的醫術卻是無論如何都扔不下的。
良久,她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回去。
脈相雖然輕微,但很是穩定,是確確實實的喜脈。
“呼……”
雁妃心中掀起一股強壓不住的喜意,牽著姜千霜的手,怎么都不愿放開。
這姑娘的模樣生的是沒得說,櫻桃唇柳葉眼,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又是清冷卓絕的氣質,讓人一看都有征服欲。
就連自已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心動,更別提那小子了,若是這姑娘再學些手段,搞點反差,可不是能把那小子勾的欲仙欲死嘛。
“娘娘!”
坐在轎子對面的姜千霜被看的一陣羞怯,怕再被打斷,語速加快了很多。
她與雁妃是經常見面的,整座乾安城的女子高手,除了云心真人,便當屬姜千霜了。
姜千霜身上還掛著宿衛后宮的職務,以往宮里的娘娘們出行,都是姜千霜陪同身側。
“千霜啊……”
雁妃拍著她的手,眼神中盡是感慨:
“當真沒想到,當真沒想到?!?/p>
姜千霜此時已反應過來,知道是王太醫將此事告知了宮里,在她去太醫院問診之前,她便想到了這個結果,瞞肯定是瞞不住的,但也沒想到會那么快。
自已才從太醫院出來多長時間?
這是那人的母妃,是曾執掌三宮六院的女子,她對自已的態度是怎么樣的?
會不會見自已未婚先孕,認為自已是放蕩的女子?
會不會她更喜歡清遙,不想讓孩子生下來?
會不會見姜家滅了門,認為自已晦氣?
一向快意瀟灑的寒閻羅,因為有了孩子,就好似墜入了泥潭中,患得患失地憂慮著。
“回宮。”
雁妃下令道。
轎子緩緩轉向,在采律司與內廷的護衛下,再朝皇宮而去。
“太后也知道了,她也想見見你?!?/p>
“是……”
姜千霜低著頭,像是偷情被發現的女子一般,柔柔弱弱,任打任罵,平日里的氣勢全都消失不見。
雁妃瞬間就猜到這姑娘在想什么,笑道:
“你與老二的事,我們都是知道的,太后早就想召見你了,她很喜歡你,方才她老人家還在夸你懂事,說你還知道帶個孩子回去見她?!?/p>
她看著姜千霜的眼睛,接著安慰道:
“你有身孕,這是好事。
太后她老人家開心,陛下開心,太子殿下知道了,也會很開心。
只要他們開心了,便是天下大吉。
你身上懷著李家的血脈,你就是李家的人,過些日子,宮里便籌辦你與老二的婚事,盡早把名份定下來,讓你風風光光過門。
我會親自修書一封,把這件事告訴遙丫頭,你不用擔心錦官城那邊的事情。
且寬心便是,老二不會虧待你,李家也不會虧待你,你就負責安安心心養胎,把孩子好好地生下來。
以后,皇宮,月滿宮,就是你的家?!?/p>
姜千霜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對面貴婦的眼神是如此溫柔,讓人不由得去依靠與信任。
“千霜明白了,謝娘……”
“哎呀,你這丫頭就是嘴甜,會叫就多叫兩聲,讓娘聽聽?!?/p>
“……”
……
“如此,月輪之事,就按今日商議的辦吧?!?/p>
一場朝會直接開到了正午,張首輔立于朝堂之上,道出了總結之言。
皇帝靠在龍椅上,似乎有些困倦,微微閉上了眼。
這場朝會,直接定下了月輪二十年的發展目標,教化月輪土著,發展農業經濟,開礦產,大力發展人口,建大城,建關卡,建立月輪土著軍隊,建立十萬大山精銳部隊,抵御霜戎再度襲擊。
朝廷會給予月輪極大的支持,皇帝并未撤下戰時他安排給李澤岳的月輪大總管職務,由蜀地負責對接月輪事務。
“錢呢!”
“沒錢,我們怎么辦事!”
“又要練兵,又要鑿山,又要開路,又要搭橋,又要幫著月輪開礦,蜀地沒錢了?!?/p>
李澤岳開始在朝堂上撒起潑來。
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新上任的戶部尚書錢立升。
“錢大人,財神爺?”
錢立升依舊是那副清瘦儒雅的模樣,比之當年在江南當欽差時,竟然更顯消瘦了。
由此可見,當大寧的戶部尚書,是多么的勞心勞力。
聞言,他干巴巴地笑了兩聲,心想著戶部的事我又做不了主,你喊我做甚。
“王爺啊,朝廷也困難,剛剛縮減了軍費,國戰方罷,民生凋敝,尚在恢復時期,陛下剛頒了旨意,降低賦稅,恢復民生,國庫也沒錢啊……”
陛下和太子都不說話,一個閉眼睡覺,一個仰頭欣賞藻井,錢立升只好親自上陣掰扯。
“賠款呢,北蠻放來的賠款?”
“兩場國戰,大寧也損失慘重,給將士們發撫恤了?!?/p>
錢立升眼睛都不眨,他知道蜀王也是軍伍中人,想用這事來堵住他的嘴。
“放屁,本王就不信,那么多賠款發撫恤給發完了?
那本王可是得問問秦統領和我岳丈大人,他們部隊的撫恤有多高,怎么我雪滿關士卒的撫恤就那么一點,是不是全被你們貪墨走了?”
李澤岳惡狠狠地望向了站在右列靠前位置上的金吾衛大帥秦齊。
秦大將軍咳嗽了兩聲,挪開了目光,不與他對視。
“本王不管,蜀地反正是沒錢了,本王也不怕父皇和大哥知道,也不怕你們彈劾我養私兵。
本王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們,為了練兵,都快把山字號掏空了。
王府沒了開支,全靠陸家賣劍支撐著,我府上那老爺子,我夫人的爺爺,陸老莊主,古稀之年,又開始開爐造劍,就為了補貼家用。
不怕你們笑話,我江南的那位岳丈,每月都把俸祿寄到蜀地,生怕我二夫人吃不飽餓肚子。
真要把本王逼急了,明日便回蜀地,調令大軍西征,到雪原上搶錢去了?!?/p>
李澤岳站在龍椅之下,揮斥方遒,仿佛回到了戰場之上,殿中群臣與位置最高的那兩位,都是他要沖鋒的目標。
要錢,本就是他此次回京的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