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只烏鴉是林御見到的第一個神明、但第一次相見時林御對這位神明并無特別的敬意——畢竟,那烏鴉給他準備的謎題在林御看來,大多雖然確實新奇有趣、有少部分也能說得上精巧和高明,但卻并不是完全的“無解”。
在搞清楚了對方那熱衷于欺騙他人的本質之后,只需要對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為都有所提防反復思考,就能很大程度上規避這位神明設計的各種套路。
就像是一款充滿了各種陷阱乃至惡意設計的高難度游戲——雖然對于初學者或者是不了解這種類型的游戲,可能看上去很難。
但實際上如果熟悉這種游戲類型的玩家,反而并不會感覺太難。
畢竟只要習慣了“這里可能會有陷阱”的思考方式,很多時候就不會被陷阱坑害到。
甚至……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些陷阱做一些文章。
這就是為什么最初林御對這位“真實與虛妄與變化之神”欠缺敬意的原因。
而到了現在、雖然只是過去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但是對于林御來說,他對『死亡游戲』、對于十界、對于神明和權柄的了解,已經跨越了許多階段。
現在的林御,已經相對了解神明了——他知曉神明并不是無所不能的、只是掌握了權柄的高位存在。
但是了解過后,林御反而對于神明更加重視了起來。
尤其是對于“真實與虛妄與變化之神”……雖然現在林御對祂仍舊稱不上是抱有什么敬意,但是林御已經清楚,這家伙即使是在“神明”的層面、也算是特別厲害的一位神明了。
本身掌握了三個權柄的神明、能回到自已原本所在世界的神明都并不很多——對于神明來說,權柄的數量、對于世界的影響力雖然不是衡量實力的全部標準,卻也是兩個極其重要指標。
那只烏鴉直接掌握了三個權柄、似乎是已經達到了神明能直接掌握或者說容納融合的權柄數量“上限”。
更何況,“真實與虛妄與變化之神”讓林御感受到祂異于其他神明的地方,還不止如此。
目前在所有林御已經見識到的神明之中,這只烏鴉是對『死亡游戲』本身造成的干涉最大的一位。
祂直接替換了自已的第二個【副本】、甚至還打算在自已升入『二階』的【副本】之中給自已特別提示并且再次替換一遍。
而且這家伙甚至有辦法提前給出了自已【專業道具】之中的一件——【讖之齒】和【誑之舌】——這兩件當初烏鴉贈予自已的【道具】,本質上都是【巧言令色】的一部分。
還有自已手臂上此刻用來將祂呼喚至此的那灰色的印記、也足以說明很多事情。
所以,林御也是最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只烏鴉好像在神明里也是比較厲害的類型。
因此……
即便是從來沒有見過烏鴉正面出手、甚至林御沒怎么見過這家伙施展自已權柄的威能,但是林御十分確信。
“真實與虛妄與變化之神”絕對有著面對任何一名神明不落下風的能力。
尤其是……
和祂來自同一方世界的神明。
在霧氣化作的觸手在距離林御身體只有半公分不到的地方化作泡沫消散之后,那飄搖的鴉羽落到了林御的身上。
隨后……
“嘎!嘎!嘎!嘎!”
沙啞的叫聲連綿響起、聒噪無比,灰黑色的烏鴉群從林御背后煽動翅膀撕開濃霧、猶如風暴一般降臨此處。
群鴉環繞著林御盤旋著,隨后林御看到其中一只體型較大的烏鴉俯沖而下、在即將撞上自已的身體時振翅懸停急剎,穩穩地落在了自已的左肩上。
那只烏鴉歪著腦袋,和側臉的林御對視一眼,張開了尖銳的鳥喙。
“嘎嘎——朋友,看起來你遇到了一些需要我幫助的麻煩……雖然不知道你怎么通過那已經失效的印記直接將我召喚至此,但我還是我要問一下……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呢?”
林御看著這烏鴉的某種化身,雖然他并不信任這位神明、但是此時此刻林御知道,對方針對自已的敵意和會對自已造成的危害肯定是遠遠小于試圖把自已和“遺忘”權柄同化的那“遺忘與記憶之神”的。
不過,聽到對方這么問著自已,林御還是有些沒好氣地開口道:“你真不知道?”
烏鴉誠懇地說道:“嘎,我還真不知道。”
“我可沒忘記這條‘古老的規則’,嘎代表你在說謊,”林御無奈地開口,“總之……這倒也是件好事,你還愿意在這里跟我撒謊,就證明了解決這個神選對你來說還是比較輕松、悠閑的。”
烏鴉笑了起來:“嘿嘿,想要解決掉‘遺忘之神’的神選其實也不怎么容易,畢竟祂的神選比較特殊——失去了自我意志、靈魂完全被權柄同化,導致祂的神選幾乎和祂本尊在意志層面沒有區別,所以難纏程度要遠遠超過一半的神選。”
“咕,想要解決掉祂的話,以我現在這種被你召喚而來的不完整狀態……很難做到的啦。”
“雖然你好像改變了這些印記的限制、讓我能發揮不少力量,但是我這具連‘分身’都算不上的‘投影’……就算是對付普通神選都只有被完全碾壓的份。”
林御挑眉:“你別想騙我,我可是看得出來……你確實不怎么緊張。”
“而如果說你完全不在乎我的生死、不在乎我會不會成為‘遺忘’權柄的新載體,我是不相信的——哪怕你真的會對我的死無動于衷、我不信你會就這看著我折在這里、成為‘遺忘’的棋子。”
烏鴉笑了起來:“你看我還挺精準的……不過,我剛才也確實并非在說‘虛妄之言’、而是貨真價實的真話。”
“我的投影確實打不過這神選,但我不怎么緊張的原因是……如果我只是想要帶著你逃跑、從他的手中保住你,對我來說還是太簡單了。”
“畢竟,祂是和我同源的神明、且只掌握了一個‘權柄’,”烏鴉低聲笑了起來,“雖然權柄的質量和數量都同樣重要,但三個打一個……嘎嘎,我只能說,優勢在我!”
林御看著烏鴉自信的模樣,出聲提醒道:“這話可不吉利……而且,祂并非是一個‘權柄’。”
“剛才祂對付我的時候,暴露了祂掌握了第二個權柄的事實——祂還有著可能是‘記憶’的權柄。”
“這可能是祂隱藏起來的秘密和底牌,你最好小心一點。”
烏鴉挑眉:“你和‘遺忘之神’的神選化身應該沒接觸多久吧,竟然看得出來這一點?”
“不過……不用擔心,祂現在仍舊只是‘遺忘之神’罷了——雖然祂現在能借用和調用部分‘記憶’權柄的力量,但是祂離成為‘遺忘與記憶之神’、徹底容納‘記憶’權柄的過程,還差了好幾步呢。”
“使用‘權柄’能力的方式可不只是容納權柄、成為對應的神明……你應該很好理解這一點吧,畢竟你自已都以各種方式在借用各種權柄的力量呢。”
“當然,你誤會倒也是正常的,畢竟神明‘借用權柄’有時候確實看起來和真的已經融了權柄沒差。”
林御很意外:“原來你也知道這件事……那我就放心了,不過你確定嗎?”
“萬一祂已經偷偷掌握了‘記憶’權柄呢?”
這“真實與虛妄與變化之神”的烏鴉投影那張鳥類的臉上,露出了十足得意的表情。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祂沒有成為‘記憶之神’、沒有得到‘記憶’權柄的原因……就是我在從中作梗!”
“霧島界的‘記憶’權柄在誕生時我就注意到了——而祂開始容納這權柄的時候,我在祂快要成功的時候強行中斷了這一過程、然后我就將‘記憶’權柄帶走了,”變化之神說到這里,聲音已經樂不可支、忍不住歡快地撲棱了兩下翅膀,“嘎嘎……在那之后,我把那‘記憶權柄’藏匿了起來、藏到了一個祂絕對難以找到的地方。”
林御聽著這烏鴉的話語,也瞬間理解了為什么剛才和“遺忘之神”聊天的時候,隱隱能感受到這家伙好像對這只烏鴉抱有某種敵意和恨意。
別的不說,就這烏鴉單單做的一件事情……就已經絕對和那位“遺忘之神”是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你還真是……夠損的。”
“嘿,沒有辦法——畢竟我和祂是同樣誕生在霧島界的神明……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將祂的存在徹底抹除。”
烏鴉輕描淡寫地說道。
林御有些奇怪:“誕生于同一個世界的神明,莫非從天然立場來說,就是對立的嗎?”
“那倒也不是,但如果成為了神明仍舊不滿足的話……那答案就不一樣了,”烏鴉低聲說道,“畢竟,掌握了三個權柄之后、若是還想更進一步,那目標就會放在……如何掌控‘世界意志’之上。”
“而自已所在世界的世界意志,自然是最容易謀劃和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