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林御經歷的類似的事情太多、甚至自已都掌握著相關的能力,所以林御很清楚,針對記憶和認知進行“干擾”手段,也分很多種類型。
而隨著不斷地感受著這“遺忘”一次次發動、林御察覺到了……
這種來自權柄的力量,感覺好像和當時老鄭布置在瘋人院外圍的那些……很像。
甚至幾乎可以說是同源同種——只是相較于老鄭的布置,這些“遺忘”發生得更加頻繁、限制更少。
而聽到自家老板問話,老鄭也立刻思考了起來。
“老板你這么一說是有點像……”
林御開口道:“所以,當初你布置的那個‘遺忘’機制到底是什么原理?”
老鄭聽到林御的問話,立刻開口回答道:“我利用的是‘精神力’實體化然后……呃……還有……霧島……霧島……本地的一些……”
說到了這里老鄭的思維突然變得艱澀起來。
他突然也意識到了一點。
“老板,我當時在‘瘋人院’周圍以‘遺忘’機制作為整個‘瘋人院’的邊界,既可以防止里面的人出去、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這個‘瘋人院’被什么高位存在觀察到。”
“但是……我是如何得到這個機制構建最核心部分的能力,我好像當時就‘忘記’了!”
林御聽到老鄭精神力的回饋,吐了口氣。
“我們現在可以從‘灰域’的‘中央機關’那里確認的是,這‘遺忘’的力量來自于某位神明的權柄力量。”
“所以,看來當時你就和一位神明交易過、獲取了這種能力,但是也正因為那位神明的特性或者是和祂交易的要求……你在交易過后就忘記了這一切。”
林御分析說道,老鄭認可了林御的分析。
“我也覺得是這么回事……我在持有了這個能力之后,一直以為是我發現并在利用當時霧島的那座島上天然存在的某種機制,”老鄭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但是當意識到這一點后,我才發現我應該確實是被某種力量篡改了記憶——因為哪怕真的是天然機制,我身為『學者』在那島上經營了那么久,不可能完全沒有試圖研究過這種‘天然遺忘機制’的存在理由和生效原理。”
“但我確實不知道……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了——絕對是有某種力量干涉了我這么做、或者說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原理只是忘了,所以才下意識地從來沒有去研究過。”
老鄭認真地說道。
雖然那是很久遠之前的記憶了,但是這種被外力干涉所以遺忘的記憶就像是從完整的拼圖之中取下來了幾片——即使看不清原本的樣貌,但是還是能通過周圍的“輪廓”推導出其中大致的內容。
當然,也只是大致的內容罷了。
林御和老鄭分析在這里,隱隱覺得自已的感知非常不舒服、仿佛到目前為止他和老鄭還有遺漏某個關鍵的部分、關鍵的線索。
而且是近乎擺在明面上的一點、自已完全沒有注意到的一點。
尤其是在老鄭說完這些之后,林御的感覺尤為明顯。
這讓他感到如鯁在喉——林御感覺到就像是自已的大腦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某個位置一樣。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不斷地刺激著林御進行思考。
“到底哪里出現了遺漏……明明一切都很順暢……”
“我的感知在告訴我,我在一直忽視一個很簡單的東西。”
“老鄭的話語可以得出結論,這個神明來自霧島……祂所掌握的‘權柄’大概率是‘遺忘’……”
“所以……”
林御越想越覺得艱澀,就像是兒時解高難度的數學題時差一步就能全解出來、但是就是找不到那關鍵點的感覺。
甚至他已經有了一點頭緒,但是他自已都不知道“頭緒”具體是什么。
在這種思考過程中林御已經出現了生理性的頭暈、有一種強烈地想要將自已的靈魂揉碎、將自已的腦袋撞在什么堅硬物體上的沖動。
但林御克制住了這種對于思考無意義的自毀沖動。
因為他想起了那次自已沒有做出數學題時,負責指導自已做作業的家伙給自已的忠告。
“雖然是老生常談的做題技巧啦,但是如果真的一直做不出來的話……不如試著忘記自已所有已有的解題思路、重新審題開始做比較好呢。”
他深呼吸三次,徹底冷靜了下來。
“老鄭,用【夢匣】抽出我們兩個關于‘瘋人院’所有的記憶還有我們最近十五分鐘的記憶。”
“明白,老板。”
老鄭聽到林御的話語,依言照做。
林御將這些【夢匣】里的抽出的記憶全部存入【遠古筆記】之中、而后,他給老鄭傳達了一個指令。
“在大概兩分鐘左右、更準確一點是一百零五秒之后,重新把所有的信息重新輸入我的意識之中。”
林御對老鄭說完之后……
接著,他切斷了自已和【遠古筆記】之間的聯系、隨后將自已已經刻入身體中那些不斷通過刺痛來提醒他的“記憶信息”全部消弭。
林御放棄了對“遺忘”的抵抗。
而在他這么做之后,按照林御估算的頻率……
大概七秒鐘之后,他就開始忘記了一些事情。
他臉上出現了茫然的表情。
“自已在哪?”
還沒等思考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林御馬上更多的忘記了更多的事情。
“我在做什么來著?”
“周圍這些人是誰?”
“這是【副本】嗎?通關條件是什么來著?”
“這是哪個世界?”
“等會……為什么我會思考‘這是哪個世界’,我有跨越世界的能力嗎?”
“我好像是『死亡游戲』的『玩家』……但是這個含義是什么?”
“我今年幾歲了?”
“這是哪里?”
“我是誰……來著?”
隨著林御的遺忘越來越多,他的記憶和靈魂正在變得越來越干凈。
接著……
林御看著周圍茫茫的薄霧、黑色的荊棘,以及目之所及之處那些看上去并不普通的人們,幾乎不能辨認他們誰是誰。
他感覺自已什么也不知道、腦海一片放空——他甚至有些叫不出視線范圍內很多事物的“名字”。
比如面前這些漂浮的輕薄半透明的灰白色是什么?
林御思考著,一分四十五秒的時間到達,他的腦海里突然涌入了大量的信息和記憶——在他干凈的腦海里、這是他僅剩的記憶。
霧島、瘋人院……
還有此刻是神界、永恒牢籠、“遺忘”權柄……
二者重疊之下,林御脫口而出了他忽視的、卻一直存在的共性。
“霧——是霧氣!”
“這‘權柄’生效的方式——是霧氣!”
林御高喊著,近乎本能一般地將“霧氣”這條信息刻入了【遠古筆記】之內!
隨后……
林御覆蓋在靈魂表面的一層靈魂碎片崩散!
這是他模仿著二代『弗洛伊德』用靈魂力包裹自已靈魂進行的布置——使用大概10%左右的靈魂碎片,形成一個模擬自已全部意識和靈魂的靈魂碎片,而自已的靈魂則暫時進入沉眠之中、直到老鄭操縱著記憶涌入才會被完全喚醒。
林御通過這招,達到了真正忘記了自已所有思路的效果——他能意識到,自已忽略的那“至關重要”的線索,絕對是由于這“遺忘”的權柄在搗鬼——對方在影響自已一行人會“遺忘”的信息上,有著優先級劃分。
在最關鍵最重要的線索上,對方也絕對設置了最高的“遺忘”優先級!
這就是自已不適的原因——因為自已能意識到自已忽視了什么,但是卻因為權柄的力量無法沖破限制。
因為從一開始就完全“忘記”和“忽視”了,所以自已也沒辦法刻入【遠古筆記】之中。
所以……
破局的方法,林御能想到的就是……
干脆把所有的東西全部忘記——這樣,所有的信息就在“全部忘記”的情況下越來越接近同一優先級。
那么在自已忘掉了大部分事情的瞬間,他就能注意到對方最希望隱藏的事物。
而此刻林御知道了……
就是一直縈繞在他們面前的、不知何時而起的霧氣!
那種灰白陳舊的、在霧島界之內隨處可見,但是從來沒有人注意到過、也沒有人思考過這些霧氣為什么存在。
此刻,林御終于知曉了這一點……
“這是屬于‘遺忘權柄’的生效方式、是這一權柄的延伸!”
而在林御注意到這些霧氣、沒有遺忘這些霧氣的時候……
他突然注意到了一道身影。
和他之前遺忘這些霧氣一樣,他一直以來也注意到了這道身影、只是也“忽視”、“遺忘”了這道身影的存在。
而當他能注視著這些霧氣察覺到這些霧氣時,也自然察覺到了這道身影的存在。
那是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穿著陳舊的棕黑色夾克、頭發有些蓬亂、嘴上叼著一根皺巴巴的香煙。
夾克的袖口里,他掏出一盒火柴——但是持有火柴的手并不是人類的“手”、而是某種看上去滑膩細小的觸須。
火柴點燃,香煙的煙絲被火舌舔舐泛紅、冒出了新的煙霧打在了林御臉上。
隨后林御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他下意識地還忽略了這個男人和自已的距離。
對方此時此刻……
就站在他的身側不足三十公分的地方、這個男人一直在死死地盯著自已的側臉。
而時間似乎是……從剛才荊棘升起開始,他就在這里了。
不……還不止。
這只是這次對方站在自已身邊的時間。
是的,林御想起來了。
還有上一次。
印證【夢匣】重新輸入的記憶之后,林御發現上一次在【飛越瘋人院】的【副本】之中、自已的那些記憶里……
這家伙也全程都在!
祂一直、一直都在自已身邊二十公分之內,站在自已的側臉邊上隱藏在這淡薄的霧氣之中……盯著自已的一舉一動!
林御扭過頭去,和對方毫不避開的視線對上、看到了對方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
“你終于……發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