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周顯之率先出列。
“陛下,當務之急是增派援軍!倪懷峰部糧草斷絕,再拖下去,數萬大軍恐怕都要折在那里……”
“增援?”皇帝冷笑,“朕派去的人還少嗎?結果如何?損兵折將!你當朝上還有第二個衛靖風嗎?只知道增援增援,派誰去增援?哪來的人手去增援?”
周顯之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可臉上神色倒是不難看,甚至似乎有些隱隱的得意。
顯然是因為衛靖風那句。
可不,當時他冒死舉薦了衛靖風前往南海平寇,如今南海已經沒有壞消息傳來了。
沒有壞消息,那不就是好消息嗎?
不過,這會兒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周顯之回神又道:“可裴照雪狡詐多端,又有神秘軍師出謀劃策……”
“夠了!”皇帝猛地拍案,“朕不想聽借口!你既是說要增援,那給朕舉薦一個能增援的人來。”
周顯之默默閉嘴,不再說什么。
朝堂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有個禮部的官員突然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皇帝冷冷掃他一眼:“講。”
“齊王殿下乃陛下膝下唯一成年的皇子,如今被困叛軍之手……”那人斟酌著詞句,“臣請立齊王為太子,叛軍挾持太子,手中有足夠的砝碼,或許愿意談判,此舉也能夠緩和幾分戰事。”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這不就是拿齊王獻祭叛軍嗎?
“荒謬!”又有老臣厲聲喝道,“齊王身陷敵營,生死未卜,此時立儲,豈非害他早死?”
“正是!”另一大臣附和,“若立了太子又被叛軍所害,豈不……”
話未說完,就被皇帝陰鷙的目光嚇得噤聲。
謝綏站在殿柱旁,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爭論愈演愈烈,直到皇帝忍無可忍:“都給朕閉嘴!”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皇帝疲憊地揉著眉心:“齊王之事……容后再議。”
見眾人不再說齊王,謝綏也終于抬起頭,開了口:“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奪回失去的城池,安撫百姓。若無人請戰,臣愿帶兵前往。”
皇帝的視線再次落在謝綏頭頂,可隨后,他就搖了搖頭:“不妥,皇城司離不得你。”
恭王的事,皇帝不允許再發生一次。
皇城司本就是以護佑天子為重任,有謝綏在身邊,他才能稍稍安心些。
不然他那個長女,若是再出幺蛾子怎么辦?
見皇帝把謝綏也駁回了,朝臣難免有些失望。
一片沉默中,周顯之再次出列:“陛下,臣倒是有一策。”
皇帝看見他就煩,眼都沒抬,語氣帶著些許不耐煩:“說!”
周顯之一臉認真道:“臣忽然想起,裴照雪曾是皇城司青鸞使,也是皇后娘娘麾下人物。既是如此,若論對其了解,無人能出皇后娘娘之右。”
皇帝臉色沉下來:“所以呢?”
“嘉懿公主是皇后娘娘所出,又英勇聰慧,想必對這位舊使能有些許了解。臣請陛下,命嘉懿公主領兵平叛。以公主之能,必能克敵制勝。”
朝臣們面面相覷,片刻后,有人站出來激烈反對。
“周顯之,你明知裴照雪是叛軍,還讓公主前去,豈不是枉害公主性命?你安的什么心?”
“是啊……”又有老臣顫顫巍巍道,“公主女兒身軀,朝中又不是沒有武將,怎能讓她上戰場呢?”
“嘉懿公主又是皇后娘娘唯一血脈,娘娘已經沒了,若是公主再有個三長兩短……”
“……”
這些紛紛擾擾的話,這些提起趙青蘅就感慨懷念的話,讓皇帝心中怨憤邪肆的念頭瘋長。
他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為云菅說話的朝臣,最后定格在謝綏身上。
謝綏垂首而立,面色平靜,仿佛對這場爭論漠不關心。
皇帝靜靜的看了他半晌,才問:“謝綏,你如何看?”
謝綏沒有抬頭,恭敬道:“公主既享皇室尊榮,也該擔起皇室責任,是否前往平叛,與她是男是女無關。不過公主確實從未上過戰場,若是增援不力,恐會耽誤戰事。”
“公主去與不去,臣都聽陛下吩咐。”
這話極大的取悅了皇帝,皇帝哈哈大笑片刻,才猛地扭頭看向其他人。
“諸卿一口一個皇后娘娘,焉知趙青蘅早已因為當年反叛之事,被貶為了庶人?怎么,諸卿不認朕的旨意不成?”
這話一出,所有人呼啦啦跪了一地:“陛下恕罪,臣等并無此心。”
只是這么多年,皇帝自己沒有立后,又一直打造深情人設,朝臣們也就繼續當趙青蘅還是皇后而已。
皇帝冷笑一聲,又看向周顯之:“此次是你舉薦了嘉懿公主,若公主增援不力,你與公主同罪!”
周顯之大驚失色,連忙道:“陛下,那臣還是舉薦楊將軍。”
皇帝:“……晚了!去傳旨,西南叛亂日久,茲命嘉懿公主為先鋒,統兵五萬,即日啟程增援協州……”
皇帝下了旨,朝中完全靜了下來。
朝臣們都沒再說話,有些為云菅擔心,有些失望皇帝待戰事如此兒戲,有些氣惱周顯之的多此一舉,還有些則是漠不關心。
至于皇帝,他暗自冷笑一聲,聲音低低的說了一句。
“朕倒要看看,朕的嘉懿公主到底有多大本事。”
……
旨意傳到了遇龍寺,云菅平靜接旨。
待宣旨太監離去,孫程英才從后院走出,眉頭緊鎖:“殿下真要親赴西南?”
云菅展開圣旨又看了一遍:“千載難逢的機會。”
“太危險了。”孫程英聲音發緊,“西南路遠,裴照雪又用兵如神,若是殿下此去打了敗仗,陛下正好有借口發落殿下了。”
“我不會打敗仗的。”云菅收起圣旨,語氣篤定,“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她的眼里帶著躍躍欲試的野心,還有孫程英看不懂的興奮。
孫程英還想說什么,云菅卻已轉身吩咐曲靜伶:“魯大等人如今走到何處了?”
曲靜伶道:“已經走了十日左右,若是殿下三日后出發,正好能在協州外碰面。”
“很好。”云菅已經開始安排起來:“你今日便帶人先行一步,朝廷的糧草明日才能出動。你先與魏姨碰面,將那邊備好的糧草送到倪懷峰處,確保他們不會被困死。”
曲靜伶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