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了下。
宜寧郡主更是沒回神,有些發懵又有些惱火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呼痛的一個婦人,強撐著抬起頭說:“郡主,可、可否替妾身請大夫來……”
宜寧郡主臉色大變:“請大夫?張夫人,你什么意思?”
張氏額頭滲出冷汗,聲音也發起顫來:“妾身肚子疼……妾身、求求郡主……公主,求您給妾身請大夫來……”
長公主已經聞聲疾步走了過來。
“怎么回事?”
看著幾個年輕婦人捂著肚子呼痛,有兩個稍微年長些的,已經忍不住嘔吐起來。她臉色大變,疾言厲色道:“請大夫,快!”
園中霎時亂作一團。
云菅目光一凜,迅速坐正掃視全場。
約莫六、七位夫人小姐都出現了癥狀,有的捂腹呻吟,有的已經癱軟在椅上。
且這些中毒者,都集中在離主座較遠的幾張桌案旁。
云菅剛要起身,就被朝陽郡主喊住:“你干什么去?坐下!”
云菅回頭,見朝陽郡主神情平淡,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便忍不住壓了下眉頭。
她靜了一瞬,才說:“母親,我習醫多年,能幫上忙。”
“要你幫什么忙?”朝陽郡主目光深深的看著云菅,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在鄉下長大,能習什么醫?能認識幾株藥材就不錯了。公主府有大夫,再不濟可以進宮請太醫,不需要你去顯擺那點三腳貓的功夫。”
云菅沉默下來。
她看著滿場的混亂,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剛坐下,公主府的大夫就來了。
就那么兩個大夫,被那些中毒的婦人丫鬟爭來搶去,甚至還為此產生了口水仗。
而長公主和宜寧郡主,卻只忙著安撫其他人的情緒,甚至還有心思使喚丫鬟破壞現場。
云菅皺起眉頭,轉頭看了眼尋情。
尋情會意,立刻將一部分點心、茶水和餐具都偷偷收了起來。
云菅收回視線,正好瞧見了一個捂著肚子喊疼的小丫頭。
“祖母……我疼……”
八歲的林慧君蜷縮在林老夫人懷中,臉色煞白如紙。
短短時間里,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滾落。
那只幼小的、纖細的手指,正緊緊攥著林老夫人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林老夫人一邊慌亂的喊大夫前來,一邊手足無措地抱著孫女。
可公主府兩個大夫,根本顧不過來這么多人。
見呼喚無望,林老夫人當機立斷,叫婆子抱起林慧君往園子外走。
可沒想到,還沒走出園子去,就被兩個婆子攔了下來:“林老夫人,長公主有令,所有人都暫不得出府。”
林老夫人瞬間大怒:“不得出府?我孫女腹痛,你們沒有大夫也就罷了,如今還攔著我們?怎么,長公主是要故意害死我孫女不成?”
長公主正在安撫另外幾個夫人,一聽到這話,立馬就轉過頭來。
看到林老夫人,她下意識撇了下嘴,卻又強擠出一絲笑說:“老夫人誤會了,只是事發突然,真相尚未查清楚,若是……”
“沒有若是!要什么若是?”林老夫人將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咬牙切齒,“我孫女腹痛,我們需要大夫!長公主你聽清楚了嗎?我孫女需要大夫。若你們公主府無人可用,老身便帶孫女進宮求太醫去。”
她說完后直接轉身,無視幾個粗使婆子的阻攔,就往院子外走。
長公主臉色微變,卻仍舊示意婆子把人攔下來。
林老夫人這次是真怒火攻心!
她姑蘇林氏,百年清流世家,祖上曾出過兩位帝師、三位閣老。哪一代當家人不被天子敬重,哪一輩的兒郎不被人重視、仰慕?就連先帝都曾題“德潤千秋”匾額,親賜到府中來。
可現在,這長公主居然如此欺辱她?
就因她林家兒郎盡死,只剩下老弱病殘么?
林老夫人氣得雙目圓瞪,忍不住抬起拐杖,朝著長公主狠狠砸去!
長公主自是慌亂躲避。
她也沒想到,上了年紀的老婆子,竟然還敢打她。
區區一品誥命夫人,膽敢毆打皇室公主?真是反了天了!
長公主踉蹌站穩后,氣得抬手就罵:“林老夫人,你放肆!”
“我放肆?”林老夫人又將拐杖砸過去,“我打的就是你這狼心狗肺、沒有教養的東西!你還有臉面指責我,那些貴人對老身執晚輩禮的時候,你還在太后娘娘懷里吃奶呢!”
林老夫人氣得揮著拐杖無差別攻擊,云菅卻立刻起了身。
被婆子抱在懷中的林慧君,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了。
朝陽郡主還想呵斥云菅,云菅充耳不聞的小跑過去,直接從婆子手中把林慧君搶了過來。
婆子驚呼,林老夫人也是立刻轉頭朝云菅揮來拐杖。
尋情眼疾手快攔下,語速極快的解釋:“老夫人,我家主子會醫術。”
林老夫人蒼老的眼中頓時一亮,她使喚婆子:“快,將地方騰出來,別阻礙沈少夫人。”
云菅連林慧君的脈象都沒來得及看,一邊語速極快的吩咐人準備東西,一邊將林慧君腦袋朝下,按壓穴道逼她嘔吐。
林慧君意識還清醒著,只是疼痛折磨的她渾身無力。
她被云菅半托著身子,也沒覺得有什么不適,只覺得一陣惡心的感覺很快傳來。
云菅連續按壓穴道數次后,林慧君終于“哇”一聲,吐出一大堆東西。
臟污又氣味沖天的嘔吐物,瞬間嚇得一眾婦人遠離。
云菅卻沒停下,又叫人端來一些摻了草藥的水,強硬的給林慧君灌了下去。
灌完水,又催吐,連續五六次,林慧君終于一丁點東西都吐不出來了。
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兒,因為數次催吐變得蒼白又虛弱。
云菅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又查脈象,片刻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沒事了。”
這話一出,憋了許久的林老夫人突然掉了淚。
她軟著身子跪坐下去,將林慧君一把攬到了懷里:“慧兒,你嚇死祖母了……”
林慧君沒什么力氣,也說不出話來,但她用臉蛋蹭了蹭林老夫人,安撫對方。
林老夫人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兒,才眼眶發紅的對云菅道謝。
云菅輕聲道:“事出緊急,為林小姐解毒的法子有些粗暴,還望老夫人不要怪罪。”
林老夫人漸漸恢復了冷靜神色,語氣溫和道:“是你救了慧兒,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么會怪罪?”
說到這里,她又突然回神,猛地揚高了聲音,“中毒?你說慧兒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