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文擰眉盯著文繡瑩,直到云菅抬眼看來,她才收回視線,斂了肅容。
“蘭若。”沈惜文笑道,“怎么不多睡會兒?”
云菅笑著迎上去:“要給祖母祖父敬茶,怎能晚了?”
沈惜文柔聲道:“你多睡會兒也是無事的。”說罷又看一眼沈從戎,只是臉色卻有些冷,“進來吧!”
她先領(lǐng)著云菅進屋,沈從戎立刻跟上。
文繡瑩頓了會,才提步跟了進去。
廳中此時還沒人,云菅知道沈家人丁稀少,今日除了安國公和沈老夫人外,剩下要打交道的人,應(yīng)該就只有沈惜文和文繡瑩兩人。
雖說有些冷清,但也樂得清靜!
云菅坐下與沈惜文說了會閑話,沈惜文看一眼文繡瑩,不經(jīng)意道:“二弟妹怎么與三郎他們一同來了?”
文繡瑩早就想好了說辭,微微笑著,語氣溫柔道:“今日天兒好,便起得早,想著出門慢慢逛一會,不想正好與三弟、弟妹碰了個正著。”
“是嗎?”沈惜文看一眼沈從戎,見對方別過臉不對上視線,便似笑非笑道,“那還真是巧了。”
文繡瑩沒有再說,她怕多說多錯再出漏子,便低著頭看自己袖口。
誰料,沈惜文又道:“二弟妹今日裝扮得不錯。”
文繡瑩一頓,笑道:“三弟和弟妹的好日子,總要穿得喜慶些。”
沈惜文的笑容這才真切了些:“是這么個道理。”
云菅聽兩人你來我往的打機鋒,坐下喝了會茶,才聽到沈老夫人前來。
一見到云菅,沈老夫人就笑瞇瞇道:“孫媳婦,到祖母這里來。”
云菅聽話起身,坐到了沈老夫人旁邊去。
沈老夫人說:“我這孫兒可算是有媳婦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若以后三郎有做的不對的,你盡管打罵他,我絕對不多說一句。”
云菅低笑:“祖母說笑了,我作為妻室,怎能隨意打罵夫君?這不合綱常!”
“咱們家不講什么綱常。”沈老夫人低了聲,與云菅說悄悄話,“那都是給傻女人聽的,咱們嫁了人,就得自己當(dāng)家做主。”
云菅看著沈老夫人眨眨眼,沈老夫人看向她,也眨眨眼。
兩人對視片刻,一起笑開來。
沈從戎見她們氣氛融洽,不知為何,微松口氣。隨后,他問沈惜文:“祖父不來嗎?”
提到安國公,沈老夫人的臉色不大好看,她坐正語氣淡淡道:“不等他。早些喝了茶,你領(lǐng)蘭若去休息。”
這個家里一向是祖母做主,沈從戎聽到這話,點點頭,也沒什么異議。
云菅就更不會發(fā)表什么看法了。
有小丫頭捧來熱茶,云菅跟隨沈從戎一起在沈老夫人面前跪下,隨后改口敬茶。
沈老夫人笑瞇瞇接過,喝了一口放下,便迫不及待的喊身邊嬤嬤給云菅送來見面禮。
云菅抬眼看去,竟是六個一模一樣的托盤。
六個紅布同時掀開,云菅頓時被沈老夫人的大手筆驚到。
玉鐲、頭冠、步搖……一應(yīng)俱全,且都極為漂亮稀罕。甚至最后一個托盤里,放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云菅只是瞟一眼,就知那匕首定削鐵如泥,是個寶物。
“這……祖母,這太貴重了。”
沈老夫人卻得意洋洋:“如此才能彰顯我沈家對孫媳的重視。”說罷,她又溫聲道,“這里面也不光是祖母的心意,你公婆去世得早,今日喝不上這一口茶,但見面禮卻是早就備下了的。若是他們在,也是送這么些的。”
云菅抿抿唇,下意識看了眼沈惜文。
沈惜文壓住眼底的悲意,對著云菅含笑點頭。
云菅這才鄭重的道了謝,叫尋情收了禮。
給沈老夫人敬過茶,云菅便端著茶到了沈惜文面前。
平輩之間不必跪拜,云菅朝著沈惜文福身:“長姐請喝茶。”
沈惜文端過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笑著調(diào)侃道:“祖母將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長姐的有些不入流,蘭若可莫要嫌棄。”
說罷,叫丫鬟取來托盤,紅布一掀開,竟是一對瑪瑙耳飾。
這瑪瑙顏色赤紅,閃耀奪目,在京中還是稀罕物。
沈惜文說:“你膚色白皙,盛裝時用這瑪瑙耳飾點綴,必然好看。”
云菅就愛聽沈惜文說話。
沈惜文從不隨意夸人,但只要夸人,必誠心實意且從實際出發(fā),聽著就覺得舒服。
不過,見云菅道謝后要轉(zhuǎn)身朝文繡瑩去了,沈惜文又抓住她手腕說:“別急,還有呢!”
又有個丫頭端上一托盤來,紅布一掀,竟是九個圓滾滾的金錠。
云菅的眼睛都瞬間亮了。
沈惜文注意著她的反應(yīng),見云菅明顯很是喜愛,便低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覺得俗氣……”
云菅立刻道:“俗人愛俗物,我是俗人。”
這話逗得沈老夫人哈哈大笑,她拿手點點沈惜文,調(diào)侃道:“惜文管家,必然藏了私房,不然哪來金錠贈你?以后呀,你盯著她點,她手頭上好東西多呢,多討幾樣來。”
沈惜文嗔道:“瞧祖母這話說的,好像孫女中飽私囊似的。”
云菅跟著說好話:“長姐向來明理大方,若有私房必也是靠本事賺來的。我聽祖母的話,以后多盯著點長姐,學(xué)學(xué)她的本事,能討到幾分也是值得的。”
“聽聽,這小嘴兒真甜。”沈惜文笑的眼睛都彎了。
云菅也高興,捧著漂亮的金錠子看了又看,才叫尋情收起來。
終于到了文繡瑩這邊。
云菅捧了茶去,文繡瑩也不敢做喬,喝完后便給了云菅見面禮。
有沈老夫人和沈惜文在前,文繡瑩的見面禮確實顯得不那么豐厚,但卻比云菅意料之中的要多。
畢竟這么一對金釵,光重量就得不少錢,這還有工藝呢!
看在錢的份上,云菅也誠心道了謝。
文繡瑩溫柔一笑,回了句客氣話,又瞟了眼沈從戎。
她用眼神告訴沈從戎,她可一點兒都沒為難對方的新婦,甚至還釋放了善意。
沈從戎神色溫和,似乎很滿意她的體貼懂事,與文繡瑩對上視線后,也回了個笑。
沈惜文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笑意變淡,心中也有了盤算。
于是等云菅也落座后,她就不經(jīng)意的開了口:“蘭若,張嬤嬤清早那會兒,將你們帶落紅的白喜帕送了來,這事她私下做的,我已經(jīng)教訓(xùn)過她了,只是委屈了你。咱們沈家絕不是看重這些的人,以后你與三郎好好過日子就是,萬萬不要多想。”
說完這話,沈惜文就看了眼文繡瑩。
果不其然,對方臉色僵了下,立刻看向了沈從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