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珙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這個李承安一行十余親衛,皆是軍中悍卒,可最后的結果,是這些悍卒都戰死了,獨一文弱書生逃跑了。
這已經是有些詭異,再加上李承安又恰巧被征作民夫,又恰好能打聽出黃興乾的位置,又這么剛好探查出黃興乾的隱秘心思,天下哪有這般巧事。
不過,此時王珙仍然不能確定,只是抱有懷疑之心。
于是,王珙看向李承安,冷冷的問道:“汝諸衛士盡數戰死,獨你一人逃離,你且說說,圍殺你們的,是一支什么樣的隊伍。”
李承安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先前王君振等人沒和自已說啊。
但王珙問話了,李承安也只能是按照實際情況,一五一十的匯報,唯一的變化點,便是將自已被俘,給說成了趁亂避入山嶺。
在座的幾人,聽的是連連點頭,這李承安的話,很合邏輯,這說明什么,說明天意在他們這邊。
擱以前,這種話,王珙說不定就喜滋滋的相信了,但自從桃林兵敗后,連嚴鄴都棄自已而去,王珙的疑心病就每日見漲。
不過,雖然這個李承安的話,聽起來是無懈可擊,但王珙目光一厲,盯著李承安,沉聲問道:“黃興乾想要虢州刺史,沒問題,但他要怎么配合本帥,擊敗硤石一帶的賊軍?”
李承安聞言當即應道:“只需大帥親率主力出城,與硤石賊軍正面列陣相攻,不必急于決勝,只需與之僵持對峙。
待到兩軍纏斗正酣,賊軍全力向前之時,黃將軍便會率心腹死士,趁亂直沖中軍,砍倒賊軍大旗,再高聲疾呼,劉世全,王君振首級在此。
賊軍一見大旗倒地,又聽主將被殺,必定軍心大亂,那時大帥再揮師掩殺,可獲全勝。”
還別說,這個法子比先前王珙所想的,要強了不少。
這時,王珙突發奇想,詐了李承安一句:“這計,太過完美,反倒像有人一字一句教你說的,你說,你是不是故意騙本帥開城出戰的?”
李承安大驚失色,他本就是一普通小吏,先前答應王君振,一方面是小命被其捏在手中,另一方面,則是王君振給的條件太誘人。
但李承安也知道,自他答應王君振后,又在王珙的面前,按著王君振等人的說法,故意哄騙王珙時,他就只能是一條路走到黑了。
于是,李承安急忙應道:“不是的,沒有人教,這都是真的。”
王珙站起來,拔出佩刀,緩緩的走向李承安。
隨后,將刀輕輕的架在李承安的脖子上,口中陰狠的說道:“你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本帥再給你一個機會,說實話,本帥不殺你,再嘴硬,老子就把你兒子殺了,再把你兩個女兒,扔到軍中去!”
李承安見狀,突然兩眼一翻,直接就嚇暈過去。
王珙哼了一聲,罵道:“真是無膽鼠輩!”
在座的諸將,聞言皆是面面相覷,這使者是你王珙派出去的,現在使者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把任務完美的達成了。
這不就是把事辦壞了不行,把事辦好了也不行,這種陰晴不定,疑心甚重的主帥,還真是難伺候。
不過,王珙這一次,真是傻人有傻福,偏生嗅出了那股隱含的殺機,而在其后,王珙下令,把李承安拖下去,嚴刑拷打。
如果依然是嚴守口風,那這事還有幾分可靠,可要是經受不住,那就說明,這廝已經背叛了自已。
可軍中的這些糙漢子,哪里會懂的審問的高級功夫,會用的手段就那么一種,打,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在亂世中,常人便如浮萍,終究是難以自主,李承安毫無疑問,是一個運勢很差的人。
即便李承安知道,自已是絕對不能說背叛了王珙,但酷刑之下,他的身體倒是先一步承受不住。
也或許死于刑罰下,對李承安來說,反而是件幸運的事,至少,他的家小不會被牽連,甚至等王君振等人入陜州后,還會酌情予以照顧。
當王珙得知李承安依然是維持之前的說法,他心中十成倒是相信了七成,但唯一麻煩的事,手底下的武夫,實在是粗蠻了些。
這都把李承安活活打死了,王珙就是相信黃興乾真有這個意思,可這李承安死了,要是換個人再去聯絡,黃興乾又是否會相信。
……………
而隨著李承安的死,聯絡黃興乾一事,直接就擱置下去,王君振,楊師厚等人,遲遲等不到李承安的消息。
眾人都猜測,這場謀略,大概率是失敗了,而究竟是李承安再次叛變,還是王珙察覺到問題,這大伙誰也猜不透。
事已至此,眾人只能收拾心情,繼續輪換用兵,在這崤函古道中,與河中軍進行捉對廝殺。
王珙沒有瞎搞,只是按照既定方略,用小股部隊,與幽州軍糾纏,一點一點的遲滯幽州軍的進程。
可以說,這種戰法最死板,可也是最無解的一種,雙方純硬拼,就是河中軍實力不濟,也能依仗熟悉地利的優勢,和幽州軍打的有來有回。
至少,只要不是王珙再玩什么棄守堅城,埋伏一波的妙計,陜州城,還是能再堅持的。
崤函古道,從先秦時起,便有無數人在此廝殺,也留下了許許多多的傳奇故事,可直到現在,崤函古道的戰事卻依然沒有停歇。
秦時明月漢時關,英雄人物只存在于史冊之上,可這崤函古道卻依然存在于今人的眼前。
河中,幽州雙方在崤函古道中,持續的廝殺,而此時的陳從進已經離開了洛陽城。
雖然說陳從進視察宮城時,心里很有化身為總設計師的欲望,可他也知道,自已此番南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西進,滅王重盈,李克用,徹底蕩平北方,拉開天下一統的序幕。
什么宮城,什么非壯麗無以重威,孫子有云,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戰爭打不贏,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