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還有一些比較符合武夫形象的說法,說勸進不是眾將懇請,實際上人刀兵相逼,部分宿將欲挾大王自立,以圖從龍之功,封侯拜相。
然后,大王不動聲色,席上,談笑間擒了為首三人,并當場斬于帳下,既鎮住了嘩變之心,對外只說是:“嚴懲亂軍。”
胡說八道的太多,這讓李籍心中,就像貓抓一樣,心癢難耐。
但無論怎么說,諸將勸進是真的,開創新朝的偉業,李籍知道,在他有生之年,必然可以看見。
甚至于說,他李籍也將在這場盛事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每每想到這,李籍臉上的笑容便難以抑制。
…………
九月初三,李籍回到幽州城。
剛入城門,煙塵未散,李籍便帶著一身的風塵,直奔王府,他連自家都不想先回去看看。
門吏見是李籍歸來,不敢攔阻,卻只躬身回稟,大王今日身體不適,可以代為稟報,但不知大王見不見。
李籍聞言,面露急色,大王身體不適,這可是天大的事。
“煩請再通傳一聲,就說李籍回來,自離了大王,在外奔走旬月,日日夜夜,魂牽夢縈,無一時一刻不念著大王。”
門吏被這股熱情嚇的連連點頭,當即小跑入內。
不過片刻功夫,門吏便匆匆回返,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恭敬:“李先生,大王傳召,令你即刻入內。”
李籍心中一松,隨即整了整身上風塵仆仆的衣裳,快步跟著入內。
內堂之中,熏香淡淡,陳從進斜倚在軟榻之上。
回來的這段時間,陳從進確實該檢討,實在是過于放縱自已了,夜夜笙歌,以至于雄壯的體魄,都有些發虛。
見李籍進來,陳從進坐起身子,和聲道:“子清回來了?一路辛苦啊,陳州之事,辦的不錯。”
只這一句,李籍眼眶險些一熱,當即快步上前,撩起衣袍便要下拜,口中聲音懇切,帶著幾分壓抑許久的哽咽。
“屬下李籍,叩見大王!在外多日,終于得見大王龍顏,心中萬千言語,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娘的,李籍一開口,就給陳從進給整不會了,原先李籍一直都是一副穩重的表現,怎么出去了一段時間,回來就這么能拍馬屁了。
陳從進抬了抬手,笑道:“起來吧,不必多禮,你一路奔波,剛回便來見我,有心了。”
李籍依言起身,卻依舊躬著身,目光望著陳從進,語氣恭敬的說道:“屬下何止是有心,自奉大王之命外出,屬下人雖在路途,心卻時時刻刻懸在幽州,懸在大王身側。”
陳從進受不了,這段時間,武夫一個個的想要玩勸進戲碼,現在把李籍叫回來,就是想讓他,在這繁雜的事物中,理出一條線來。
他可不是想聽拍馬屁的話,要真想聽,陳從進可以讓人每天都拍,還都是不重樣的那種。
“行了行了,子清出去一段時間,倒是變了模樣,罷了,你先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今日本王身體不適,明天再來。”
“大王保重身體,江山黎庶,萬千將士還有籍,都離不開大王啊…………”
當李籍離開王府時,那是神清氣爽,這次離開大王身邊,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朱家三兄弟的事沒辦好,所以有些失了寵。
李籍那是痛定思痛,對于自已而言,他就像一根藤蔓,只有依附在大王身側,才能扶搖而上,一言興邦,一言定國。
所以,一個會出主意,會替大王解決煩惱,還是忠心耿耿的謀臣,毫無疑問,就是自已最好的形象。
李籍人還沒回到家中,在路上,湊巧就看見了王猛的身影。
此時王猛正在二樓靠窗的酒桌上,唾沫橫飛,敲桌子拍大腿,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李籍一看見這個瘟神,心里頭的好心情,頓時消散一空,當即是低著頭,準備避開此人。
而世事就是這么巧,越不想讓它發生的事,他就越要發生,王猛剛好就瞥見了李籍。
借著酒意,王猛朝著樓下,大聲問道:“這位不是被貶到陳州的李籍,李大謀臣嗎?怎么低著頭走路,莫非是不敢見人?”
聽到這,李籍心中嘆了口氣,看來躲是躲不過去了,于是,李籍抬起頭,對著王猛拱拱手,和聲道:“王軍使,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王猛哈哈一笑,大聲道:“某當然風采依舊,還用你這廝說。”
這時,李籍心頭一動,大踏步走入酒樓,來到王猛面前。
“做甚,你過來也沒用,某不會請你吃酒的,想要,自已買去。”
李籍神色一肅,抬手向上作揖道:“籍剛剛覲見大王,大王憂心國事,以至身體不適,身為臣子,王軍使不襄助大王,竟然還在這飲酒作樂,籍想問問王軍使,你可曾將大王放在眼里!”
說到此處,李籍面露憤怒之色,眉頭緊皺,看起來就像是被王猛徹底激怒一般。
這要是換做別人,指不定得嚇成什么樣,不過,王猛剛開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放屁,老子早上剛剛見了大王,大王身體康健,哪來的身體不適,你在這胡說八道,是不是在咒大王!”
李籍哼了一聲,道:“籍此番歸來,第一件事便是拜見大王,親眼看一看大王是否安好,親耳聽一聽大王的聲音,家宅可以不歸,行囊可以不卸,茶飯可以不食。
若是不見大王一面,籍便是回到幽州,也如同身在異鄉,片刻不得安寧,王軍使有飲樂之意,卻無關懷大王之心。”
“你這廝,許久不見,娘的,怎么凈說這些肉麻的話。”
李籍不理會王猛,他只是哼了一聲,隨當即轉身,大踏步離去。
但這么一來,直接就將王猛飲酒的心思給破壞的干干凈凈。
王猛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前去求見大王,這個該死的李籍,在這么多人面前說了,他難道還能安心飲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