莋5蘇煥的注意力已經從那片火海轉移到了眼前。復仇的藍圖,在火焰的噼啪聲中,一筆一畫地清晰起來。
她側過身,冷冽的目光落在夏初身上。
“夏初。”
“在,夫人。”夏初立刻應聲,站得筆直。
“我要知道火是誰放的。”
蘇煥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在下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指令,“不是猜測,不是懷疑,我要能把他釘死在大牢里,再也出不來的證據。”
“明白。”夏初沒有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哭喊和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天殺的!我們的店啊!”
“是哪個黑了心的畜生干的!!”
王秀蓮帶著幾個店里的員工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看到已經燒成空架子的“如意坊”,一個個腿都軟了,當場就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煥煥!煥煥你沒事吧!”
王秀蓮最先反應過來,爬到蘇煥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這可怎么辦啊!我們的心血……全沒了!”
另一個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板,我們報官吧!一定要把這放火的抓起來,送去吃槍子兒!”
“對!報官!讓他把牢底坐穿!”
員工們的哭聲和控訴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蘇煥卻異常平靜,她甚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秀蓮的背。
“哭什么?”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劑良藥,瞬間安撫了眾人的哭聲。
王秀蓮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蘇煥的臉上沒有眼淚,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那眼神,看得王秀蓮心頭發顫。
“店燒了,可以再建。要是人的心氣兒被燒沒了,那才叫真的完了。”
她環視了一圈自己這些哭得眼睛紅腫的員工,一字一句地說道:“都把眼淚給我收回去。這火,不會白燒的。”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放心,放火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的。”
這話說得眾人心里一凜,一時間竟忘了哭泣。
蘇煥不再理會她們,轉身對夏初說:“查。”
夏初立刻行動起來,她不像普通人那樣只盯著火場,而是繞著店鋪的廢墟,以一種專業軍人的姿態,開始仔細勘察外圍的地面。
她的目光像鷹隼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寸土地。
蘇煥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觀察著。
她知道,在專業偵查方面,夏初比她強。
沒過多久,夏初在一個被踩得有些凌亂的墻角處停了下來。
那里是不會有人主意的死角,也是最適合縱火后逃離的路線。
“夫人,您看這里。”
夏初用一根小樹枝,從一片廢墟里撥出一個打火機。
打火機樣式很普通,但蘇煥的瞳孔卻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這個年代,用得起打火機的人有幾個?”
夏初拿起打火機,仔細觀察了一下。
只見打火機上純金屬質地沒有任何紋飾,翻開蓋子,已經不能點燃了。
“看來這就是那些放火的人想要毀尸滅跡的東西。”
蘇煥點點頭。
這個年代,打火機屬于高檔東西了,供銷社都只有火柴,壓根沒有打火機。
更何況還是這種翻蓋的,基本上屬于進口產品了。
蘇煥猛地站起身。
“順著這條線接著查,查清楚到底是誰放的火。別直接送進去,我有話要問他們。”
“好的,夫人!”
吉普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車內一片死寂。
蘇煥靠在后座上,手里反復摩挲著那只冰涼的金屬打火機。
蓋子開合間,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像是在為她的復仇計劃敲打著節拍。
夏初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家夫人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讓她心里莫名發毛。
那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令人窒息的寧靜。
“夏初。”蘇煥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
“查兩件事。”
蘇煥的視線依然落在打火機上,仿佛在跟它說話,“第一,這種進口打火機,整個海市有幾個渠道能弄到?都是些什么人在用?”
她頓了頓,抬起眼,眸光透過后視鏡,精準地與夏初對上。
“第二,去查陳富強。有沒有添置什么不該他有的東西。”
夏初的心猛地一跳。
夫人這是……直接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了陳富強和肖珊!
她沒有任何質疑,干脆利落地應下:“是,夫人。天亮之前給您消息。”
蘇煥沒再說話,重新低下頭,把玩著那枚致命的“證據”。
吉普車停在公寓樓下。
霍峻就站在樓道口的路燈下,高大的身影被光暈拉得長長的。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為她擋風的軍大衣,顯然一直在等。
看到車燈,他立刻迎了上來。
車門打開,蘇煥還沒站穩,霍峻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寬厚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樣?有沒有傷到?”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蘇煥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手,將那只打火機攤在掌心,舉到他面前。
“你看,這是在火災現場找到的。”
霍峻的目光落在打火機上,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接過來,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變得銳利起來。
“友誼商店的特供品,只有少數幾個使館人員和高級干部憑證件才能買到。”他沉聲說,語氣里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或者,就是從南邊黑市流進來的。能拿到這個的,不是普通混混。”
這個結論,和蘇煥的猜測不謀而合。
霍峻將打火機緊緊攥在手心,看向蘇煥:“把東西給我,我讓軍部的人去查。三天,我保證給你一個交代。”
蘇煥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動搖。
“霍峻,你答應過我。”
她沒有叫他“霍司令”,而是直呼其名。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霍峻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
他看著她,眼前的女人明明懷著身孕,身形單薄,可那雙眼睛里透出的執拗和冷酷,卻像淬了火的鋼,堅硬得讓他無法拒絕。
“……太危險了。”半晌,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放心吧,有夏初在,你還有什么值得擔心的?”
她伸出手,從他緊握的拳頭里,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將那只打火機重新拿了回來。
“你的承諾,我記著。但我的仇,必須我親手來報。”
她轉身就要上樓,霍峻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像一把鐵鉗。
“你要怎么報?”
蘇桓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樣子,像一只準備捕食的狐貍。
“很簡單。”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玩味和殘忍。
“我要讓他,自己把指使他的人,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