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格外涼爽,偶爾幾只螢火蟲引著孩子們一陣追逐。貓頭鷹也開始了忙碌,咕嚕嚕的審視著獵物。
村子里的晚上一片漆黑,只有放電影的大燈上成百上千的白蛾撞擊著燈泡,纏繞起舞。
楊帥半躺在草垛上,嘴巴里叼著一根狗尾草,付英手里捏著玉米低頭不語。
“你吃啊!怎么不吃呢?都涼了!”楊帥看著付英遲遲不動催促她。
“嗯。。你為什么愿意和我定親?”付英停了停問:“是不是同情我?”
楊帥驚訝的坐起身來吐掉嘴巴里叼著的狗尾草說:“啥?同情就要結婚,那我不妻妾成群了!”
“那到底為什么?”付英看著楊帥眼神里充滿疑問。
“不為什么,喜歡你就娶你嘍!”楊帥害羞的閃躲著。
付英追問:“喜歡我?那這么多年不提親,非要等我變成老姑娘被人笑話才提親?”
“誰說你是老姑娘,明明才19歲。何況提親早有什么用,又不能結婚。還不是一句空話!”楊帥不樂意了。
“那你到底圖我啥呢?我家情況你也清楚。”付英越說越自卑。
楊帥直了直身體說:“我娶你又不娶你家。”
“我不可能放下我家人不管的!”付英低聲且堅定的說。
“誰讓你放棄家人的啊!我不是一直都幫著你們呢嘛!”
“哎呀!不說算了。”付英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看著付英不開心了,楊帥說:“別瞎想了,再等幾天就好了!”楊帥翹著二郎腿又揪了根狗尾草在付英耳邊撓癢癢。
“別鬧!”付英嬌羞的說,她自已內(nèi)心很自卑,在村里的強勢都是裝出來的。
楊帥看著天上的星星說:“我記得上學那會兒,你就心眼好!有一次老師檢查作業(yè),沒做完的打手心,有幾個人的手都被打腫了。是你沒有報出我的名字才幸免的。
那時候我就挺喜歡你的。話說當時你學習能力超強,要不是家里兄妹多早早輟學肯定能有個好的將來!最差也能當個老師!”
“呵呵呵!”付英微微一笑。她手里不停的掰著玉米顆粒。
“吃吧!都涼了,你弟弟妹妹我已經(jīng)都給過了,這根是專門留給你的!”楊帥看出付英的心思說。
付英錯愕的點點頭,低頭吃玉米。
電影散場了,兩個人曖昧的坐了很久,愣是害羞的沒敢拉一次手。
楊帥起身靠近付英說:“就這幾天了,等羊販子來了賣了羊我就娶你,等我哈!”
付英滿臉嬌羞的點點頭。
“回家!”楊帥跳下大壩,伸手來抱付英。
“不用,我自已!”付英拒絕著。
“害羞什么,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提前練習一下結婚過程。”
付英笑著沒有拒絕,一下子跳到楊帥懷里。
“別說,還真沉!結婚那天不一定抱得動!”楊帥呵呵的笑起來。
付英輕輕的錘了他一下說:“抱緊才行,掉了就不吉利了!”
“知道,我開玩笑的,那天一定抱的緊緊的!讓那幫婚鬧的家伙追不上!”
付英咯咯咯的笑起來,好像已經(jīng)提前進入了角色。
“大姐,回家啦!”是二妹他們在喊。
付英趕緊下來,楊帥含情脈脈拉著付英的手遲遲不愿松開。
“我要走了,二英還在等我!”付英輕輕的拍了拍楊帥勾著的手。
“去吧!明天我去找你!”楊帥揮手告別付英,看著付英走遠,他點了根煙消失在黑夜中。
清早,母親蒸了一鍋饅頭就不見了蹤影。
付英和姐妹們起床,四下沒看到父母的影子就和平常一樣開始洗漱吃飯。
“二英,我今天去小片地鋤豆子,中午就不回來了,到時候你和他倆熱熱饅頭吃!”付英拿包裝了兩個饅頭,又灌了瓶水扛著鋤頭走了。
荒地里的草真是難鋤,如果不中午給它鋤了根讓太陽曬死,幾天之后保準又活了。
付英扛著鋤頭順著蜿蜒的小路上山,看到別家地里都是父母齊下手,只有自已一個人前后忙碌。
“付英,你自已去鋤啊!”張嬸子站直身體杵著鋤頭把子扯著嗓子問付英。
付英邊回答邊走:“還有一塊小荒地,今天就鋤完了!”
女人低頭對身邊的丈夫說:“這閨女真能干,你看咱家那個除了吃就是睡!”
男人不開心了,他皺著眉頭說:“我閨女可不能像她那樣勞碌命,我閨女是來享福的,不是來遭罪的!”
“切,就你知道心疼閨女!長大了還不是要嫁到別人家去受苦!”女人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液繼續(xù)揮舞鋤頭。
“沒嫁人前就是要享福的,等嫁人了,也要挑那好人家嫁,不能嫁給勞什子自已勞累一輩子!”男人站起身提了提褲子。
付英一個人走到偏僻處,這里是自已私自開的一片荒地。土地貧瘠,種的豆子都快被草吃了。
她放下干糧開始干活,周圍荒無人煙,烈日炎炎,螞蚱時不時的跳出來飛一會又落下。田鼠露出小腦袋趁人不注意又溜走了。
付英的腰太疼了,她手撐膝蓋站起身,打算到地頭喝口水。
汗珠子從頭頂?shù)舻窖劬Γ闷鹨陆钦戳苏春顾?/p>
“付英!”遠處有人向付英招手叫喊。
付英抬起草帽仔細瞧著,原來是楊帥正扛著鋤頭和一包東西小跑著過來。
“你咋知道我在這?”付英提著鋤頭迎上幾步問。
“問二英了唄!”楊帥放下鋤頭拿出包裹說:“看,這是什么?”
楊帥蹲下打開包裹,里面是一個白盤子,裝了好幾塊羊肉,鮮嫩多汁,香氣撲鼻!
“哪來的?”付英不可思議的看著楊帥。
“什么哪來的,肯定不是偷的。我家昨天死了一只羊,撐死的!”楊帥拿起一塊塞進付英嘴里笑呵呵的問:“怎么樣。好吃不?剛燒好,我就先給你拿幾塊嘗嘗!我騙我媽說是給我爺爺送去的,她還特意挑了幾塊最嫩的!”楊帥笑嘻嘻的講。“旁邊還有辣椒和大蒜,就著吃!”
付英記不清多久沒吃羊肉了,這味道絕了,唇齒留香。“你要是讓嬸子知道是給我的就慘了!”
“怕啥,馬上就是我媳婦了,給我媳婦吃才是當緊的事!”楊帥抄起鋤頭開始繼續(xù)干。
“你也吃啊!”付英招呼楊帥。
“我不吃,家里還有,剩下的給你弟妹拿回去,但是別讓她們亂說哈!”楊帥眼神狡黠。
“知道了!”付英笑呵呵的吃了幾口,和楊帥一起鋤了起來。
兩個人干活有勁,不多時就鋤好了,扛著鋤頭一路有說有笑的往回走。
“真是的!”楊帥踢著路邊的石頭很不爽。
“咋啦!”付英抬頭問。
“往年買羊的早就來了,今年怎么就不來了!急死人了!”楊帥說。
“急啥?”
“急的娶你啊,我怕夜長夢多!”楊帥看著付英說。
“省省心吧!我都19了一個媒人沒有,除了你還有誰要我?”付英沒好氣的說:“不知道你看上我啥了!”
“定了親就感覺日子過的好慢,就差1000塊彩禮就可以了!”楊帥跳起來抓住一只蝴蝶遞給付英。
“放了吧!飛的挺好的,抓它干什么!”
楊帥輕輕松開手掌,蝴蝶振翅而飛,越飛越遠。
“希望你不要像蝴蝶一樣飛走!”楊帥看著蝴蝶愣神。
付英搖搖頭不知道楊帥今天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下了山坡就看到村子。
兩人剛走到井邊準備洗鋤頭,看到一堆人往左邊巷子跑去。
楊帥用石頭刮著鋤頭上的泥巴說:“這又誰家打架了吧!這幫人天天吃飽撐的沒事就愛看熱鬧!”
付英低頭笑而不語。
“楊帥,楊帥,你媽和人吵架了!快去看看吧!”一個男孩從巷子里跑出來對著楊帥大喊。
楊帥放下鋤頭,急忙往巷子里跑去,付英拿起鋤頭也跟了上去。
穿過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看到楊帥媽媽正站在門框邊插著腰和兩個女人評理。
付英定睛一看,那個身材矮小的不是自已的母親嗎?旁邊站著胖嬸和一個男人。
付英擠過人群走到前面看著母親問:“媽,你干啥呢?”
楊帥媽媽看到付英過來對著付英來了脾氣就說:“付英,看看你媽干的好事!”
“咋啦?嬸子?”付英一臉焦急的問。
“咋啦?我家楊帥和你定親說好了彩禮是1000塊,賣了羊就給。今年收羊的販子到現(xiàn)在沒來,我也沒有錢。你媽今天上門要錢,說不給就退婚。”
付英回頭不可置信的看向母親,:“為什么上門要彩禮!你要干什么?”
母親看著付英憤怒的眼睛沒有說話。
胖嬸接過話說:“你媽欠了老劉的錢,老劉今天來平賬。這不還差500塊,反正都答應給1000塊彩禮,早給晚給都一樣,他家非不給讓你媽難看!”
\"我呸,彩禮是我上門娶閨女才給的,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還腆著臉上門要彩禮平賭債。老天爺呦,好做不好看啊!”
楊帥媽媽著急了,氣的大罵。對著鄰居說:“看到?jīng)]有,彩禮堵門要的,賣閨女都沒這么急的!”
“嬸子!”付英尷尬的對著楊帥的媽媽說:“對不住!”
付英母親扯著付英的胳膊罵道:“什么對不住!這種小氣人家根本就不能嫁!”
楊帥媽一聽更不樂意了,她挺著身體往前沖:“我還不愿意要呢,不是我兒子眼巴巴的求著,我哪只眼睛能看上你家!”
“媽,行了!少說兩句,讓人看笑話!”楊帥拽著母親往屋里拉。
這時,一旁玩著的付平被看熱鬧的人挑唆幾句,他不由分說抓起一把石子跑過去朝楊帥媽媽臉上身上打去。
楊帥媽媽的臉被打疼了,抬手一巴掌打在付平頭上。
付英娘看到付平被打也不干了,上去就薅住了楊帥媽媽的頭發(fā),兩個人扭打起來,滾到地上。
人們看著笑話嗑著瓜子,付英的臉都丟盡了,她伸手拉扯自已的娘。
楊帥看著自已的母親被騎在身下也不干了,一把推開付英娘。
付英娘手指挫著楊帥的眼窩說:“好小子,向著你媽,娶付英你是別指望了!”
“開玩笑,這輩子你家付英也休想進我楊家的門!”楊帥的母親拍著身上的土哭著說。
楊帥抬頭淚眼汪汪的看著付英,付英面如死灰。
一場鬧劇結束,看熱鬧的人們散去。
付英娘拉著弟弟妹妹,付英跟在后面,大家灰土臉的往家走。
楊帥看著院子里的盤子,在拉扯中已經(jīng)摔碎,羊肉摻合著泥土被踩出了湯汁。幾只狗聞味趕來撕搶著飽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