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種地了，三弟搖晃著過來。
他東張西望表情不安“爹，馬上要種地了，家里沒種子了，你有錢沒有？”
付英爹起身有些緊張：“我沒有啊!”
\"我媽呢？”三弟往屋里瞅瞅。
“你媽出去了！”付英爹又蹲下繼續(xù)收拾羊圈。
“你弄這干啥呢，你又沒有羊？”三弟看著老頭子吭哧吭哧的忙乎。
“我尋思以后你要是出去打工我就給你看羊！”
“我今年不出去，家里所有的地我來種，你要是沒事的話可以和我娘出去打點工，你們又沒有地秋天吃啥？”
三弟這話一出，付英爹忙乎的手停了下來：“秋天給我們幾袋糧食就行！”
三弟摳著墻上的石頭子“這點地夠干啥？我現(xiàn)在生了兒子還不得攢點錢給他娶媳婦啊！
我尋思你們一夏天都閑著不如跟老劉爹娘一樣去別的村當羊倌賺點現(xiàn)錢！”
付英爹拍了拍身上的土進了屋，付英爹不高興了。他進屋假意擦臉，其實已經(jīng)哭了。
屋外三弟看老爹不搭理悻悻的走了。
付英爹在屋里看著兒子的背影十分傷心，自已好不容易才回來這又要給攆走了。
不多時，付英娘端著一塊豆腐，手里拿著一捆小蔥回來。
進院子看到工具扔著，泥都干了。
屋里老頭子倒扣在炕上喘粗氣，她放了東西扭頭問：“你這是咋了？哪里不舒服！”
付英爹吸了吸鼻子：“兒子剛才過來了說是今年地他全種了，秋天也不給咱們糧食了，讓咱到外村去打工！”
付英娘一聽眉頭緊皺，她坐在炕邊嘆氣：“這肯定是惠春的意思，這是徹底不要咱們了！往走攆呢！”
付英爹沒說話側(cè)頭瞇著眼。
付英娘咽不下這口氣出門往三弟家走去。
她嘴里罵罵咧咧：“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伙，黑了心肝的王八蛋，真是一點活路不給留，房子不讓住，地也不給種，這是誠心往死逼我們老兩口呢！”
付英娘進了院子，惠春正在灶坑燒火一看付英娘來了起身進里屋。
付英娘站在堂屋門口用商量的口氣試探：“村東頭那塊地給我們老兩口種吧，好歹夠我們的口糧。別的地都給你們。”
“不可能，地都是我們的！”惠春一口拒絕。
“大隊分地有我們的，憑啥你說不給就不給！”付英娘理論。
“這家我說了算，不給就不給。”惠春鐵了心。
“你這是往死逼我們呢？你給不給人活了？”付英娘來了脾氣。
“愛活不活，你們不會出去打工去，天天游手好閑的在村里干什么？混吃等死啊？”
惠春一邊奶孩子一邊回嘴。
“你真是個沒心肝，壞了腸子的人！”付英娘氣急了，站在窗臺邊朝屋里開口大罵。
“說誰呢？說誰呢？你是個什么東西，爛屁股貨也不看看自已什么德行，窮成個鬼樣子還養(yǎng)八百個男人。我倒了八輩子霉才嫁到你們這個窮坑里！”
惠春把掃帚扔到玻璃上，瞬間裂了一條縫。
“牲口，有人生沒人養(yǎng)的東西，一點沒有人情味！對你爹都見死不救更別提我們了。”付英娘發(fā)泄心中的不滿，句句直戳惠春心窩子。
惠春一聽又罵爹又罵娘的，專挑自已傷口戳，她放下孩子起身下地出來。
院里，婆媳兩個手扣頭發(fā)打起來。
付英娘個子雖然比惠春矮，但是手腳還挺麻利，一開始占上風，惠春心里一緊“老太婆這么多年倒是隱藏的挺好。低估她了！”
付英娘畢竟老了還有病，幾個回合不停的咳嗽，她開始體力不支，兩人互相扣著頭發(fā)跪地不起，誰也不松手就這么僵持著。
三弟扛著鐵鍬回來看到兩人如同雕像般呲牙咧嘴跪著，表情怪異手摳頭發(fā)瞪著對方，他都氣笑了。
“鬧啥呢！快松手，你們這像啥樣子！”三弟大聲呵斥過去拉架。
“不過了，他媽的都來欺負我！”惠春扔掉手中的頭發(fā)進屋坐在炕邊嗚嗚哭起來。
付英爹也跟來了，看到老婆子臉上被抓花了心里也是怨氣：“回吧，你來這干啥呢？人家還能給你好臉色！”
三弟一聲不吭進屋，他心知肚明娘是為了地來的，但是自已不會多說什么，不逼一逼他們肯定是不會出去打工的。
付英娘擦著眼淚頭子跟著老頭身后往家走。
“憋屈，真是憋屈，盡心盡力干一輩子，老了老了往外趕，趕一次還不行。哎。。。”
老兩口愁了一晚上。
第二天，付英娘跟蓉蓉媽借了二十塊，“不給你們地種不給糧食？這就是誠心趕你們的！這又得背井離鄉(xiāng)了！”
“沒辦法，你說能咋弄？總不能打死一個吧，兒子不孝順耳朵根子軟聽媳婦的還能咋辦？”
“哎，真是沒辦法，那你們這回打算去哪里呢？”
“先去大閨女家吧，東縣離這比較近，看看能不能給找點啥活干干，好賺點養(yǎng)老錢！”
“東縣倒是離家近，干完活過年也能回來！”
“嗯，我們也是這么想的！這錢過年回來還你啊！真是不好意思了！”
“那你看你說的，這不是遇到困難了嘛，多年街坊還假客氣！”蓉蓉媽看著老兩口背著行李往村外走有點傷感。
都說養(yǎng)兒防老，這能不能活到老都不一定。
東縣付英家。
小娟子回來遞給王彬一個綠色本子，
“啥東西？”王彬接過來看了看：“團員證？干啥的？”
“老師讓我入團了。”
“入這玩意有啥用？給錢呢？”
小娟子抽出團員證：“不給你錢，你要給他錢，六塊團費！”
王彬冷哼一聲：“要錢的玩意你鬧它干啥？”
小娟子無語了“又不是我主動要加入的，是老師要求全校前三名必須加入。我能怎么辦！給錢吧！”
小娟子伸手。
王彬不情愿的掏出五塊：“就五塊！多一毛沒有！”
“無語了，你不是有錢呢嗎？真摳！”小娟子看著王彬手里大錢小錢都有就是不給氣的叫喚！
“這錢還有用。剩下的你自已想辦法，以后少弄這些沒用的玩意！”王彬甩出一句話出去。
小娟子無奈只能從自已的早點里省錢出來。
下午放學。
小娟子進了院子就看到門口堆著行李。她心中高興。
不用說姥姥姥爺來了。
屋里傳出姥爺哈哈哈的笑聲。
堂屋里，付英和娘一起嘀嘀咕咕。
“姥姥！你來了！”小娟子高興的過去拍著付英娘肩膀。
“嗯，你們放學了啊！”
“洗手吃飯去吧！”付英催著小娟子和小昭。
付英聽說娘和惠春干了一架，突然對娘有了好臉色，總算不蒸饅頭爭口氣。
進了里屋。
“姥爺！”小娟子大聲叫喊，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付英爹摸拉著嘴：“小娟子又長高了啊，挺見長！”
王彬得意炫耀：“這不是我們家伙食好，吃的好才長的高！”
付英爹不愛聽較真：‘我災荒年啃樹皮不也長一米八，你家營養(yǎng)好你才一米六!’
“哈哈哈。。。”小娟子和小昭笑的合不攏嘴，王彬被頂?shù)拿婕t耳赤，自已拿起酒杯尷尬的喝了一口。
付英爹得意至極，笑嘻嘻的半躺。
“喝呀，繼續(xù)喝！”王彬架秧子。
“不喝了，喝多了頭疼!”付英爹徹底躺倒，他枕著胳膊想迷糊一會兒。
小娟子跪著上炕抽了一個枕頭過來給姥爺枕上，王彬表情不悅：“對你姥爺?shù)故峭茫瑳]見你對我這樣！”
付英爹閉著眼睛：“那肯定是你沒做好！孩子心里不待見你！”
王彬逮住機會：“你做的好，你兒子待見你！往死待見你！”
付英爹吧唧嘴不說話。
'爸！過了啊！”小娟子眉頭緊皺生氣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