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開車回到單位的時候，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
同事們也早就下班了。
他剛停穩，開門下車。
楊立新跟史子義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兩人一起對著陳小凡等人鼓掌。
史子義開玩笑道：“我們的功臣隊伍回來了。
我代表甜水鎮所有同事，對你們表示歡迎。
連楊縣長都堅持親自出來迎接。
你們待遇可不低啊。”
梁小梅趕忙笑道：“二位領導不要嚇人，我們膽子小，可擔待不起。”
楊立新心情不錯，微笑道：“史書記說得沒錯，你們就是這次維穩行動中的功臣隊伍。
小王莊、桃源村兩大難題，都在你們手中迎刃而解，當得起我們兩個親自迎接。
你們還沒吃飯吧？
史書記在食堂給你們安排了接風宴，先小小慶祝一下。
我也幾天沒好好吃飯，沾你們的光，吃頓好的。
等兩會結束，我們再把所有人都聚集起來，搞一個更大規模的慶功宴。”
“謝謝楊縣長，”梁小梅規規矩矩地道了聲謝。
陳小凡也正色道：“謝謝縣長。”
楊立新盯著他，笑道：“怎么不叫處座了？”
陳小凡撓了撓后腦勺道：“當著面，不敢。”
“你個臭小子，”楊立新輕輕錘了他肩膀一下道，“你都敢去省城跑國有項目了，還害怕我這個副縣長？”
陳小凡不好意思道：“我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了而已。”
楊立新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要不是你有膽魄，跟老百姓對賭，也無法贏得三天時間。
要不是拖延了三天，事情也無法這么完美的解決。
話不多說，咱們邊吃邊談。”
他說著帶人，大踏步走進單位食堂。
食堂的大師傅，炒小灶水平也不錯，做了六個精致的小菜。
楊立新端起茶碗道：“兩會還沒有結束，其他同事還奮斗在一線。
咱們就不喝酒了。
我以茶代酒，先祝賀你們取得勝利。”
他用茶杯，跟三人都碰了一下，然后招呼大家吃飯。
梁小梅陳小凡心情比較平穩，在飯桌上可以談笑風生。
林慧雯卻比較拘束。
她還是第一次跟鎮黨委書記，還有常務副縣長同桌吃飯，緊張在所難免。
此時此刻，她心里十分感慨。
當初牛志剛讓她跟著梁鎮長，應當是給她穿小鞋。
可是沒想到陰差陽錯，她卻跟著立了大功。
她雖然做得不多，但只要跟對了領導，蹭一點功勞也就很好了。
當然，這次起關鍵作用的還是陳小凡。
日后一定要多跟著他，再蹭一點氣運。
吃飯過程中，楊立新鄭重地問陳小凡道：“你跟老百姓對賭之前，真的什么消息都沒有？”
他內心嚴重懷疑，丁副省長給陳小凡透露了消息，所以陳小凡才這么有底氣。
但他沒有證據，也不好直問，只能旁敲側擊。
陳小凡夾一口菜，篤定道：“我真沒消息。
我要是有，直接告訴老百姓就是，也不用去省城，費那么大的勁。”
楊立新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道：“這么巧合的事都能碰上，你還真是個福將。”
他們輕松地邊吃邊聊。
過了一會兒，突然食堂的門打開。
牛志剛帶著老羅和小劉走了進來。
他們也沒吃飯，餓得饑腸轆轆，想讓大師傅炒幾個菜填飽肚子。
可是突然看見楊立新史子義也在這里吃飯，他們頓時呆愣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場面十分尷尬。
牛志剛干笑兩聲，點頭道：“楊縣長、史書記，你們都在呢？
我向你們承認錯誤。
我犯了經驗主義、教條主義的錯，以為守在路口，就能守住桃源村百姓。
沒想到，他們竟然給我來了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行了行了行了……”
史子義擺擺手，不耐煩地道：“下班時間，沒功夫聽你長篇大論總結。
這些話，留到將來總結大會的時候再說吧。”
楊立新放下筷子，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們明知道牛志剛這個時間來食堂，一定也沒吃晚飯。
雖然他們桌上的菜吃不完，但卻沒人邀請對方過來一起吃。
牛志剛當然也不好意思主動湊過去，更不敢讓大師傅再做一桌菜。
他局促地站了一會兒，搓著手笑道：“那我改天再找機會跟領導匯報。
時間不早了，不耽誤諸位。
我們先走了。”
說完訕訕地笑了笑，帶兩個手下灰溜溜地離開食堂。
……
……
幾天之后，省兩會順利閉幕。
楊立新在全縣最困難的甜水鎮坐鎮，接連處理幾起突發事件，把影響都控制在縣域之內，工作能力得到肯定，縣里予以嘉獎。
然后，他便趕赴甜水鎮，召開工作總結會。
大會議室里，橢圓形圓桌前，擠得里三層，外三層。
有職務的都坐在前面。
陳小凡這些剛來的小卡拉米，只能搬凳子坐在最后一排。
楊立新清清嗓子，威嚴道：“這次兩會順利閉幕，我們甜水鎮的維穩工作，也告一段落。
在這次工作中，涌現了一批勇挑重擔，能力出眾的好干部。
同時，也出現了一些溜肩耍滑，避重就輕的投機分子。
這些，我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牛志剛坐在第一排，聽到楊立新的話，不由如坐針氈，渾身冰涼。
楊立新繼續道：“大話、套話，我也不多說。
之前開動員會時，我就曾經說過，我這個人講究賞罰分明。
有功就賞，有過就罰，現在到了該兌現的時候。
首先，我念一下嘉獎人員名單。
梁小梅，她親自帶隊，處理兩起棘手突發事件，在這次維穩工作中，做出卓越貢獻，特增選為黨委委員。
大家鼓掌，表示歡迎。”
在場人員羨慕地看著梁小梅，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在各級行政機構的權力體系中，黨委會永遠排在第一位。
所以能成為黨委委員，就相當于進入了核心權力層。
而在鎮一級的領導中，有“黨委委員”加持的副鎮長，排位要比一個普通副鎮長靠前得多。
若是什么BUFF都沒疊加，只看副鎮長排位，只能看升為副鎮長的先后順序。
在甜水鎮，梁小梅最年輕，提升為副鎮長還不到一年，排名當然吊車尾。
但如今有了黨委委員buff加持，她就實現了彎道超車，將其他兩個普通副鎮長甩在了后面。
“謝謝，”梁小梅站起來，平靜地道：“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工作，不辜負組織上的信任。”
“請坐，”楊立新點點頭道，“除小梅同志之外。
我要著重表揚陳小凡同志。
他一個實習人員，卻能另辟蹊徑，真心實意為百姓解決困難。
我在這里宣布，提前對他予以轉正。
希望他再接再厲，另立新功。”
陳小凡也站起來表態道：“謝謝，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組織重托。”
楊立新向下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繼續道：“這次立功的還有林慧雯同志，讓她調回辦公室，繼續發光發熱吧。”
“謝謝，謝謝！”林慧雯感激地站起來。
周圍人員都在低聲竊竊私語。
梁小梅，陳小凡立功受獎，都在預料之中。
連林慧雯這個跟著打醬油的，都從教人養豬的畜牧站調回了辦公室。
由此可見跟對了領導，有多重要。
楊立新眼神凌厲地掃視一圈，冷聲道：“有獎就有罰。
接下來，我宣讀應該批評的人員名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牛志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