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天穹之中,一道春雷聲響起。
可李十五不僅不覺春日勃發(fā)之意,甚至覺得這雷聲有些在催命,非喚醒萬物,而是敲響死期。
“我今年,似是十歲了!”,李十五低喃一聲。
以他自已感官而言,今年是種仙后的第十年,若是算上同乾元子一起在山中尋仙那片光景,還得加上個十八,那便是二十八。
偏偏潛龍生有言在先,他活不過百。
“唉!頭疼!”,李十五揉了揉額心,他之一切簡直如一團亂麻,亂得他如今理都懶得理,亂得這些因果根本斬之不盡。
也是這時。
一人來尋。
對面頂著一張蛇精臉,給人感官好似妖邪。
輕笑道:“日常看看,你咋還不死!”
李十五望著來者道:“你可聽聞,柴米之名?”
怎料此話一出,晨不動瞬間全身繃緊,蛇精般的笑僵在臉上,說道:“你見過他?”
李十五點頭:“見過!”
晨不動疑聲道:“此人沒有,對你動手?”
李十五又搖頭:“倒是不曾,反而面上笑容頗多,對人也和和氣氣的。”
聞聽此言。
晨不動譏笑一聲道:“此人之修為,是徹底的傳道者級生靈,柴米油鹽,柴米油鹽,他所傳之道,就是在他的名字之中。”
“正所謂柴不言語,自成灰燼;米在庖中,各散為炊,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他所傳之道,太廣,太廣了。”
“只要有人在,有生靈在的地方,他的道便是永遠存在,且他名,早已融入民俗、節(jié)氣、甚至日常之中,人們在不自知的情況下,便是遵循著他所留下的‘道’。”
晨不動忽地收音,又道了一句:“還有便是嘛,此人之心胸,似并不怎么寬廣,你可是得罪他了?”
李十五低著頭,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之狀,而后道:“得罪了,還罵得挺兇!”
“……”
又是半日之后。
李十五途經(jīng)一座小司命城。
方一入城,便是遇見一群年幼道人,互相以‘斗蛐蛐’為戲,半座城都是他們的嬉笑吆喝之聲,那些道奴百姓們皆離得遠遠的,根本不敢靠近絲毫,唯恐遭災。
李十五自是無懼,湊了上去。
而后就看到這些‘蛐蛐’,每只皆巴掌大小,偏偏它們長著一張人臉,正互相拼命撕咬,一副欲置對方于死地模樣,看著兇殘至極。
李十五問:“好蛐蛐,給我一只?”
道人們根本不搭理他,倒是晨不動湊了上來,嘖嘖道:“挺有趣的!”
“道人十匠之中,有一匠名為換頭匠,能將人頭砍下來,而后將頭顱化小,轉(zhuǎn)接到一種蛐蛐身上,這種人蟲合二為一的存在,通常只能活百日,因此又叫做百日蟲。”
“而這百日蟲,正是蛐蛐。”
“好,好,斗得好……”,晨不動一邊解釋著,一邊鼓掌為籠中兩只‘蛐蛐’惡斗而叫好,似覺得這般場面尤為有趣。
然而,偏偏就是這時。
一只蠕動著的恐怖‘肉蛆’,忽地橫沖直撞而來,帶起一股凌厲至極殺機,而場中一顆顆道人腦袋,好似割麥子一般掉落,于地面之上不停滾動著。
“周斬!”,李十五心中一震。
這‘肉蛆’沒有四肢,面目全非,渾身只有一顆顆瘆人血泡,不是周斬是誰?又或者說,是官來了。
正在他驚疑不定之際。
一位十來歲,渾身臟兮兮小姑娘,從不遠處一條小巷子中沖了出來,兩邊臉頰掛著淚痕,而后將籠子中一只‘蛐蛐’給抱在懷中,抱頭痛哭起來。
聲聲道:“爹,他們把你頭砍了做成蛐蛐,閨女終于給你報仇了!”
李十五見此,隨口問了一句:“妹兒,你咋報仇的?”
小姑娘睜開滿是淚痕的眼,本是不想搭理,可想了想還是解釋起來,說道:“給官老爺行賄,官老爺收了賄賂,然后辦事,就這么簡單。”
李十五又問:“你用什么賄賂得啊?”
小姑娘頓時滿眼通紅:“我娘把自已血放光了,還用俺家所有積蓄,換了一大袋灰面,讓我蒸了好多灰面饅頭給官老爺……”
簡單幾句,李十五已是了然。
而后對著自已耳上的棺老爺訓斥:“瞅見沒,人家多講規(guī)矩?拿了東西就辦事,可不像你這般無用,不懂一點為官之道。”
而后轉(zhuǎn)過身去,一步步朝城外而去。
只是身后又一個泥猴子娃,從小巷子中沖了出來,手中高舉著幾樣木頭制成的物件,急忙大吼道:“官老爺,您等等啊,俺爹生前是一名木匠,會把木頭做成義肢,給周邊斷了手腳的街坊鄰居用。”
“您如今沒腿沒腳的,俺尋思著,干脆送你幾樣我爹生前做好的義肢……”
他一邊吼著,一邊走到那‘肉蛆’身前。
目中沒有絲毫懼意,而是用自已方式,小心翼翼將四只木頭義肢給固定在了‘官來了’身上。
而后上下打量,撓了撓頭。
嘟起嘴嘀咕道:“這義肢是木頭做的,本就比不得正常手腳,再加上官老爺身上這一顆顆血泡,咋越看越像一只癩蛤蟆似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十五猛地停下腳步,心中晃動,久久不曾回過神來。
等他終于定下心來。
‘官來了’早已不見,蹤跡全無。
且就在這一日之中。
道人山上,風起云涌,風雨欲來。
道人山各地,一位又一位相人出現(xiàn),已然揭竿而起,大有攻山之勢。
而道人十六位山主,則是廣而宣告世間:種山根,開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