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銳鋒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相信徐書記的表揚是真心的,但同時他也能設身處地的感覺到,徐書記如今所承受的壓力。
恒陽作為長天最重要的縣級市,班子和重要部門的干部接連出現(xiàn)問題,前段時間原市長、原常務副市長、原紀委書記剛剛落馬被查,現(xiàn)在又因大橋坍塌事故,爆出了一系列官商勾結的大丑聞。
徐書記作為長天市的一把手,肯定是要承擔責任的。
至于省里……
“省里的意思呢?”王銳鋒想了想繼續(xù)問道。
“謝書記的態(tài)度很堅決,說一定會追查到底!”梁惟石沉聲回答道。
這并非他越級上報,而是省委副書記謝國銘親自打來電話,在肯定和表揚了他們的堅持之后,表示省委必將嚴厲追究所有涉案人員的責任。
王銳鋒點了點頭,謝副書記的意見,應該就是省委的意見。就是不知道,這個‘追查到底’的‘到底’,限度在哪里,有沒有可能揪出錢亞兵背后的神秘勢力。
想到錢亞兵,他又聯(lián)想起一件事,微笑說道:“這才不到十天,樹起同志那邊的打黑除惡專項整治行動就初見成效,揭發(fā)檢舉錢亞兵涉黑的材料多達幾十份,公安機關已對錢亞兵的手下采取刑事強制措施,目前經過初步審訊,在多個案子上都取得關鍵性的進展。”
梁惟石對此毫不意外,他指示高樹起開展打黑除惡專項整治行動的目的,就是充分利用‘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的原理。
讓那些受害者意識到‘既然你姓錢的都被抓了,那我們還有什么可怕的?’當然是有仇報仇沒仇解恨!
而錢亞兵的那些手下,自然也會覺得錢亞兵大勢已去,他們再硬扛也沒有意義,從而老實地交待問題。
在他看來,錢亞兵也好,那些投案自首的恒陽干部也好,都不過是小魚小蝦而已,完全激不起他的興趣。
這里面級別最高的姜智生,也才是個副處級,這和他之前‘一段錄音引發(fā)的血案’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老話說得好——‘拍蒼蠅容易,打老虎難!’
老話還說了——光整三歲的智力題不算本事,有能耐你就整四歲的。
雖然省里和市里的反貪反腐輪不到他管,但他還是想稍微挑戰(zhàn)一下自已的極限,準備從錢亞兵身上打開缺口,看能不能揪出幕后的黑手。
他相信,在這一點上,他與銳鋒同志,一定是志同道合,想法一致的!
……
看守所里,被關進‘單間’,享受‘特殊照顧’的錢亞兵,蜷縮在硬板床上一動不動。
監(jiān)室的溫度并不低,但錢亞兵的心卻已冷成了冰塊。
原因就在于,在剛剛與律師的會面中,律師看著他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我會全力為你辯護,但前提是,你必須如實地說明你犯下的過錯。”
“錢先生,我覺得你真應該好好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為,對那些受害者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你是否還要執(zhí)迷不悟,讓你的親人繼續(xù)為你擔心?”
錢亞兵不是傻子,他從律師的話中明顯聽出了兩個意思。
第一個意思,是在當前極度不利的形勢下,對方只能給他做有罪辯護,爭取減輕處罰等量刑結果。
而第二個意思,也是最核心的意思,是對方的那句‘你是否還要執(zhí)迷不悟,讓你的親人繼續(xù)為你擔心?’
他的親人是誰?只能是他的妹妹錢亞莉!
那么他妹妹現(xiàn)在最擔心什么?
是他的安危嗎?肯定不是!
他都已經被關了,原料的黑幕也被揭穿了,收買的那些干部也都投案了,幾個心腹也被一鍋端了……
終歸一句話——幸免是不可能幸免的,等待他的只有牢飯。
唯一能動腦筋的,也就只有獄中勞改,操作減刑一條路。
所以,妹妹最擔心的,并不是他的安危,而是擔心他說了不應該說的話,牽扯到她和她的情人身上。
錢亞兵之所以感到心冷,正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被妹妹放棄了!
平心而論,他能理解妹妹不得已的選擇,他也能猜到這里面,主要還是妹妹那個高官情人的意思。
而他能從勞改犯變成大老板,在恒陽呼風喚雨耀武揚威這么多年,也都是托了人家的福。
更何況,他招出妹妹和妹妹的情人,對他沒有半點兒好處,相反只有妹妹那邊安全,他以后才有操作減刑及早釋放的機會。
但是……他能保證自已不多說話,卻無法保證他的幾個心腹能牢牢閉緊嘴巴!
如果唐涌他們扛不住審問,那又如何?
事實證明,錢亞兵的擔心絕不是多余的,因為在恒陽市公安局的訊問室里,唐涌為了爭取‘戴罪立功第一名’,爭取量刑從輕,主動交待了一個重要的線索——
“我們老板,哦不,是錢亞兵那個家伙,有一個妹妹叫做錢亞莉,聽說當了省城某個高官的地下情人。錢亞兵的發(fā)家,包括能拿到那么多工程,擴充那么多關系網,都離不開他妹妹的幫助!”
唐涌想得很明白,按照類別劃分,錢亞兵是主犯,而他們是從犯。而作為從犯想要減輕刑責,那就得有立功表現(xiàn)。
有句話說得好——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
同林鳥都能成分飛燕,他和錢亞兵這點兒兄弟情又能值幾個錢?
真被重判了,他向誰去喊冤?
負責訊問的刑偵大隊長曹燁不敢怠慢,立刻把這個重要信息報告給了政法委書記高樹起,而高樹起又在第一時間,向梁書記做了匯報。
梁書記心說看見沒有,只要堅定不移地抱著認真查、深入查,刨根問底攔不住,往對方祖墳上刨的態(tài)度,就不愁沒有意外收獲!
他想了想問道:“這個錢亞莉,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高樹起連忙回道:“應該是在甘泉!”
梁書記嗯了一聲,然后說道:“和甘泉市公安機關聯(lián)系,請求他們協(xié)助,帶錢亞莉回來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