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大人,小兒砍柴歸來,這是今日送柴所得銀兩,全數交于父親。”
“賢子孝心可佳,為父甚是滿意,好好好,我且去買點酒食,佳兒可愿陪父喝上兩杯?”
“不了不了,父親大人,小兒今日甚是疲倦,就先回房休息了。”沈東說罷,便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且還未走出幾步,其口中已在輕聲低喃:“這個老小子,平日不喝酒時倒還好,無非是一窮二懶,那一旦喝醉了,吹起牛來便是昏天黑地,簡直不可理喻,小哥我可沒這個閑工夫聽他胡扯一個晚上。”
沈東一邊低語著,一邊已行至屋外的一棵千年銀杏樹下。
只見他滿臉謹慎的掃視了一下周圍,確認四下無人后,方才嫻熟地扒開了樹下的泥土,取出了一個外表殘破不堪的小盒子,然后從自已兜兒里掏出了幾文銅錢,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放完后他還柔情似水地撫摸了兩下小盒子,自言自語道:“這老小子還當我天天只能砍五筐柴,其實小爺我早就能一天砍柴十筐以上了。多賺的銀兩我是打死也不會告訴這個酗酒成癮的醉鬼的,只等再存個一年半載,我便有足夠的銀兩去山下開個小酒館了。”
說完沈東便關上了盒子,狗頭狗腦的又向四處掃視了一圈,才小心翼翼的把盒子埋了回去。
其實沈東算是個品性和學識都很不錯的人,但各方面都極其優秀的他卻有著一個刻在靈魂深處的陋習,那便是愛財如命。 按照他的說法——財富,那可是智慧的光芒,唯有它才能照亮前行的道路。
后人對這位不可一世的沈東大人的貪財品性則是如此評價:老天爺讓醉于酒的人清醒,卻讓沈東迷于財而永不醒悟。
當然,沈東這愛財如命的性格也非一日而成,其最大的原因還是其凄苦的童年。
自記事起,沈東就與父親兩人深居在這幽幽山谷之中,方圓百里之內幾乎不見任何煙火之氣。
十歲前,沈東的父親便日復一日地向尚在黃口之年的沈東教書授業,從學術禮儀,到歷史軍謀;從漢經五書,到精算煉藥……可謂包羅萬象,博古通今。
且后來在山下見過了一些外人后,沈東還發現自已的父親外貌也是與眾不同。
沈父的樣貌堪稱是出奇的俊美:他的面龐猶如精雕的玉胚,每一道線條都好似上天鬼斧神工雕琢而成。他的雙眼宛如兩顆黑色的寶石,深邃而明亮,好像閃爍著遠古的神秘之光。
在幼時的沈東心里,父親簡直是才高八斗,玉樹臨風。
可就是這樣一位才貌雙全的父親,卻在沈東十歲生辰那日完全變了個樣。
那日,父親沒有像往常一樣前來教書,而是直到晚上才將沈東喚來房內,沈東本以為父親是要送自已生辰賀禮,心中滿懷期待,卻沒想到,父親送沈東的竟是一把大黑斧。
是的,一把外表看上去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斧子,一定要說有什么特點的話,那么就是這把斧頭要比一般的斧頭大上一圈兒。
沈東清晰的記得父親當時所說的話:
“東兒啊,今日起你就年滿十歲了,大娃子咯。為父老啦,已教不了你什么東西了,現在為父就把一件至寶,即這把‘斬神斧’贈送于你,這可是一個不得了的寶物,你要好好珍惜。另外,自今日起你便不用再讀書了,只需每日早晨去山中砍樹劈柴,砍完后把柴送到山下的圣林學院火房,從一位秦火夫長那兒換取一些銅錢交于為父即可。”
那日之后,父親大人白天便再無蹤影,只有到了晚上酉時才會準時出現,問沈東收取送柴所得的幾枚銅錢,然后再大搖大擺地去村口的酒鋪買酒喝。
這老小子酒量也是驚人,每日晚上雷打不動的,必然飲下兩壺烈酒。
早些年受父親的邀約,沈東還會陪著父親喝上兩口,聽上一聽他飲酒后的胡言亂語,但是最近沈東是完全放棄和這個瘋癲的醉鬼交流了。
那老小子醉酒后吹起牛來實在是太癲了,簡直沒法兒聽。什么當今皇帝小兒道德敗壞,早知當年就不幫他弄上位了;什么武學之道只有入圣了才算是有點實力,當然那點實力的人自已只要放個屁就能崩死……
總之是怎么不靠譜怎么吹。
但是有件事,沈東至今還是疑惑不解,那就是父親贈予他的那把斧頭,按說一個十歲的孩子,別說拿這大黑斧砍樹了,便是拿在手里都費勁,他怎么可能遵照父親所說每日去砍柴呢?可當沈東第一次手握住斧柄時,卻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好似有一股神奇的暖意涌進心頭,讓這柄看著至少有幾十斤的斧子,在自已這個孩子都手中變得輕若蟬翼。
懷著好奇,沈東當時就沖進了樹林,拿起大斧卯足全力砍向了一棵高聳入云的大樹。沒想到,斧落之處,竟真的立現一道二指深的缺口。
就這樣,剛滿幼學之年的沈東每日一大早起床第一件事情便是跑進自家后面的樹林,雷打不動地砍樹劈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砍,然后把砍來的柴賣給山下圣林學院的秦火夫長。
說來這個圣林學院的火夫長叔叔人還怪好的,每次對待自已這個荒野村民都是客客氣氣,給的銅錢也比外頭正常賣柴禾的要高出不少,搞得好像他砍的柴比別家好似的。
這也成了視財如命的沈東八年來,每日勤勤懇懇砍樹的唯一原因。就目前而言,從小在荒山里長大,什么都不會的沈東也找不到比這個更賺錢的方法了。
所以這時的他,唯一的夢想,就是努力砍柴,等過幾年湊齊了足夠的銀兩便下山開個小酒館,天天賣酒賺自家那個酒鬼老小子的錢,豈不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