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過窗欞,將李素琴忙碌的身影拉得細長。自打雙方見面回來,她便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蜂,開始為湊足彩禮錢四處奔忙。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焦灼,連灰塵在光柱中的飛舞都顯得匆忙。
首當其沖的,便是大兒子張俊。
“媽,你能別逮著我一個人薅嗎?”張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透著無奈與不滿,“我以后也要結婚的,總得給自己留點老婆本吧?”他覺得自己簡直被那個即將成家的弟弟拖累了。
“你放心,”李素琴的語氣軟中帶硬,她知道大兒子最近經營的網吧生意不錯,“媽給你打欠條,以后一定還你。”
卡交出后,張俊立刻撥通了張偉的電話,語氣有些沖:“我還以為不要彩禮呢,鬧了半天這錢還得我出?到底是你結婚還是我結婚啊?”電話這頭的張偉,只能默默聽著。上次裴攸寧借錢的事,他并未向家里透露,因此母親李素琴還以為他負擔著房貸,這次的彩禮竟沒讓他多操心。
張偉轉身去了公司財務部,預支了三個月工資。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壓在心頭。他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袁青青的電話。
“能借我點錢嗎?結婚用。”他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傳來袁青青輕輕的笑聲:“你猜我現在和誰在一起?”
“誰?”
她沒有回答,掛了電話,隨即發來視頻邀請。屏幕亮起,張偉看見了裴攸寧的臉,背景是海城特有的、帶著水汽的繁華街景。
“你怎么去了海城?”
“你說呢?”袁青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當然是很重要的事啊。”
張偉心下了然,不便多問:“那你們好好吃飯,讓裴攸寧帶你逛逛海城。”
通話結束不到五分鐘,手機震動,銀行到賬的短信提示亮起。QQ上也跳出來自袁青青的留言:【姐暫時只有這么多流動資金,如果不夠我回頭再給你湊!】
張偉看著那串數字,彩禮錢……夠了。他輕輕吁了口氣,仿佛卸下肩頭一塊重石,立刻將錢轉給了母親。
收到錢的李素琴十分意外,電話里的聲音滿是疑惑:“你錢是哪里來的?”
張偉只好如實相告:“跟袁青青借的。媽,你把哥的錢還給他吧。”親兄弟,明算賬。上次在北城買房,家里已傾盡全力,哥哥沒說什么,這次再讓他貼補,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好,我還給他。”李素琴答應得干脆,“你給青青打個借條,這錢,媽以后慢慢還。”兒子的婚事,她認這筆賬。
掛了電話,李素琴走進臥室,暮色已濃重地浸染進來。她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
“怎么了?還是沒借夠?”丈夫張云翔放下手中的報紙。
“上次借的還沒還清呢,哪那么容易再借。”李素琴眉宇間染上愁色,“都沒幾個肯應聲了。”
張云翔沉吟片刻,語氣堅定:“我再想想辦法。這場婚禮,必須辦得風風光光!”他好歹是個領導,臉面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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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夜晚,燈火如星河倒瀉。裴攸寧回到住處,便給張偉撥去電話,聲音里帶著關切:“你那邊是不是錢不夠了?”
“你聽到了?”張偉并不隱瞞,“袁青青剛轉了一筆錢過來,應該夠了,別擔心。不過……之前欠你的,恐怕得緩幾個月了。”
“干嘛跟我算這么清楚?”裴攸寧的聲音柔和卻認真,“我們都領證了,我的就是你的,不用還了。”她是真的不缺錢,更不忍心看他為此奔波勞神。
“那是婚前欠的,不一樣,必須還。”張偉有自己的堅持。
“好吧,”裴攸寧不再爭執,轉而提議,“那等婚禮辦完,我們先把表姐的錢還上。”
“真的可以?那可是你的彩禮……”張偉心頭一暖。
“有什么關系?結婚了,你欠錢不就等于我欠錢嗎?我不會告訴我媽的。”電話那頭傳來她輕快的笑聲,像夜風拂過風鈴。
張偉本就沒打算讓母親還這筆錢。后續的訂婚宴、婚禮處處要用錢,上次買房幾乎掏空了父母積蓄,這筆債只能自己扛。聽到裴攸寧這般體貼,他心中慰藉,仿佛長途跋涉后見到的一盞暖燈。
“對了,”裴攸寧想起什么,語氣轉為疑惑,“表姐為什么突然來海城?今天吃完飯逛了逛,我總覺得她有心事。”
張偉將袁青青可能面臨聯姻的事告訴了她。
“所以……她是來見未來對象的?”裴攸寧分析道,聲音里不免帶上憂慮,“大十歲……也不知道對方人品怎樣。”
“這種事,只能她自己決定。不過她性子乖順,只要對方不太過分,大概……會答應吧。”張偉了解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
“順從型?我覺得她挺有主見的呀。”裴攸寧不解。
“我們小時候一起生活過,我了解她。骨子里還是乖乖女,只是換了環境,給自己套了層硬殼。”張偉想起重逢時袁青青的變化,但這幾年的相處,他仍能窺見她內核里的柔軟。
“難道真要嫁個二婚的……老男人?”裴攸寧喃喃,她覺得表姐值得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可世事往往難遂人愿。
“順其自然吧。她性格好,會幸福的。”張偉也只能這樣安慰,也安慰自己。窗外的夜色,沉靜而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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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周末,天氣晴好。張偉帶著裴攸寧走進市中心最大的商場,玻璃幕墻反射著明晃晃的日光,室內冷氣充足,彌漫著淡淡的香氛和隱約的音樂。有了預支的工資墊底,張偉的步伐踏實了許多。
裴攸寧今天特意打扮過,紅色表盤的名表襯得手腕白皙,名牌包包隨意挎在臂彎,低領內搭是為了方便試戴項鏈。她整個人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光彩照人。
黃金柜臺的營業員眼光毒辣,立刻熱情迎上,奉上茶水,端出鋪著絲絨的托盤,琳瑯滿目的金飾在射燈下閃著誘人的光澤。裴攸寧前世就鐘愛這個品牌,熟知其工藝與后續服務,便安然坐下,細細挑選。她沒有耳洞,便跳過耳環,多選了一條靈動別致的彩金項鏈。
挑選完沉甸甸的黃金,兩人又轉至一個國際品牌的鉆戒柜臺。這里光線更為聚焦柔和,天鵝絨襯墊上的戒指熠熠生輝。裴攸寧很快看中一對鉑金對戒,女戒上內嵌著一顆小巧卻璀璨的鉆石。兩人試戴,圈口竟意外地合適。
“就要這一對。”裴攸寧爽快決定。
“不再看看鉆戒?這個鉆太小了吧?”張偉想起母親手上的戒指,鉆石似乎更醒目些。
“鉆戒太小不保值,純粹浪費。這是要天天戴的,鉆太大反而礙事。”裴攸寧務實地說,她寧愿把預算投在能升值的黃金上。
張偉失笑,想起她剛才買金飾時的爽快,果然是個會過日子的。付完款,正巧趕上商場周末抽獎。張偉的手氣不錯,竟抽中兩床精美的四件套和一套三件套的廚房炊具。
裴攸寧高興地踮腳,飛快地在他臉頰親了一下:“還是你手氣好!”
“主要是獎券拿得多,概率高了。”張偉笑著攬住她的肩。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正準備離開,卻在商場旋轉門附近,與剛進來的兩個身影打了個照面。
“裴攸寧?!”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是梁歡的室友。
“是你們啊!”裴攸寧也認出了來人,正是同學梁歡和她的一個室友。她手里提著東西,只能微笑著點頭致意。
“哇,買這么多!準備結婚啦?”室友的目光掃過他們手上顯眼的購物袋,好奇又羨慕。
裴攸寧含笑點頭。
“一定要請我們喝喜酒啊!梁歡的喜酒剛喝完,又到你了,真好!”室友熱情地祝賀。
一旁的梁歡,目光在張偉身上短暫停留,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弧度:“恭喜。”
“謝謝,到時候一定通知你們。”裴攸寧笑著應承,心里算著上次送出去的份子錢總算能回來了。
梁歡似乎不想多待,輕輕拉了一下室友的胳膊:“他們還有事要忙吧,我們下次再聚。”
室友本還想多打聽幾句,見狀只好作罷。四人簡短道別,擦肩而過。
走遠了幾步,室友忍不住湊近梁歡,壓低聲音說:“你看到裴攸寧的包和手表了嗎?都是大牌呢。她男朋友家里肯定很有錢。”她兀自分享著發現,卻沒注意到,梁歡的臉色在商場明明滅滅的燈光下,微微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