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大明境內的客商,以佩德羅等人為代表的外商顯然對價格有著更高的容忍度。
橫跨大陸的信息差距,讓成本轉移變得更加輕松。
佩德羅二人的采購量,對寧波府來說就像是落石入海,對寧波府域內的萎靡起不到絲毫振興的作用。
但對市舶司來說,這卻是一波難得的庫存清理...
清了一波庫存,并確定李斌那邊的標營暫時糧餉充沛,無需市舶司度支后,劉太監著手安排起市舶榷利的起運工作。
李斌也需要安排張瓚,對此前佩德羅帶來的“尾款”進行變現,同時赴京協調部分安民廠的技工南下。
同時,李斌也開始了頻繁的,與寧波周邊府縣的交流。
與嘉靖二年時,李斌在京師面臨的局勢不同。
當初的京師,流民嘯聚。
流民是危險的不穩定因素,但也是發展所必須的適齡空閑勞動力。
可如今的寧波府,織造相關的輕手工業,產業結構相對穩定。
經濟上即便有明顯衰退的跡象,但短短月余的功夫,斷然不至于引發全面失業的危機。
要是沒有大面積的失業,在黃冊制度的限制下,人口交流相對固化的大明地方,空余勞動力其實是很難呈現出充沛的狀態的。
而為了一筆外貿訂單,故意去制造寧波府的失業,顯然又是一個舍本逐末的NC操作。
于是,產業外流,就成了必然。
衢州、金華、臺州,這三個經濟實力相對薄弱,沒有過多工坊消耗農閑勞動力,但又靠近寧波的府,便成了李斌的建廠首選。
為了讓這三座漆雕廠的建設更加順利,也為了更進一步釋放出浙江的經濟潛力,李斌直接讓出了這三座工坊的所有權與收益權。
在免費提供京師安民廠技術支持的同時,李斌再度主導讓張瓚的昌榮商號,與三座工坊簽訂了為期三年的包銷契書。
契書約定:至嘉靖八年為止,在此期間工坊所有產出的,符合昌榮號收購標準的圣像,昌榮號以每件三兩的價格無條件收購。
這一堪比送錢上門的舉動,瞬間讓李斌博得了三府士紳的極大好感。
同時,紅寶石、杜拉特金幣等相對容易變現的貨款逐步變現,也給了李斌帶來了二十余萬兩的龐大現金收益。
這筆錢,除了十萬兩留存備用。防止無法按時交付給三府漆雕廠貨款,從而導致昌榮號的信用破產外。
剩下十一萬兩現銀,李斌再度撥出五萬兩,用于修筑寧波至衢州,以及寧波至金華的官馬大道兩條。
該工程的承包商,李斌很有針對性地挑選了在門攤稅新規落地后,執行上相對老實的兩家寧波士族:鑒橋屠氏與走馬塘陳氏。
而這一動作,亦讓寧波府的門攤稅新政,進一步向深水區邁進。
一邊是:老實納稅,就可獲得新的收入填補自家生意,在稅務上的支出;另一邊是:設法偷漏,冒著被抓到后就有巨額罰款的風險,節約那么三瓜兩棗...
只要不笨,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但有利,肯定就有弊...
隨著寧波府內的政治風向愈發明朗,門攤稅的實際收繳工作持續推進。寧波府產出商品的競爭力下滑趨勢,也變得越發明顯。
與此同時...
金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
如果李斌愿意,那么無論是來自教廷的訂單,還是葡萄牙人的訂單,其簽約方都是受李斌控制的昌榮商號。
換而言之,修筑寧衢線、寧金線官馬大道的資金來源,是來自昌榮商號的企業利潤,而非寧蕭、寧臺線那種的官府財政收入。
除非李斌靠這兩條路收過路費,不然這種投資就是純純的公益行為。
一種在商業投資上,完全沒有回報的行為...
但我華夏,自有國情在此...
這片土地也從來不是純商業考量的土地。
嘉靖五年的三月至四月,絕對是一個令朝堂側目寧波的月份。
在這跨度長達一個月的時間里,來自浙江布政司區域內的奏報就像是下餃子一般,持續落入京師這口沸騰的大鍋。
這會的京師中,隨著張璁主導的“嘉靖新政”逐步推開,其羽翼也日漸豐滿。
在以大同兵變為由,切入西北邊防事務后。
倒查出西安、平涼、慶陽、延安四府,均有大量邊儲虧欠。
上命巡按御史逮問...
嘉靖的諭旨剛下不過數日,朝中,桂萼、張璁便對內閣大學士費宏下手了。
有彈劾費宏收受陳九川盜竊外邦進貢玉石的違法亂紀之舉的;
有彈劾其收受曾經的河南巡撫鄧璋、廣西巡撫彭夔的賄賂,以為二人謀求巡撫之職的;
還有更搞人的:彈劾說這費宏,在江西老家的祖墳被人刨了,就是因為其家眷在老家橫行鄉里、魚肉百姓。
實在是作惡多端,當地鄉民忍無可忍之下,這才刨了他費家祖墳,足以見得其居鄉不法之事,做得有多惡劣...
朝廷應當嚴懲!
而費宏、費大學士在見到這些彈劾后,也立馬上疏自辯:
表示張、桂之流,對自己的彈劾,只是因為過去沒有選他們充任經筵講官,以及今年庶吉士館選考試時,沒給他們安排考官(教書官)職位,這才對他老費懷恨于心,刻意攻訐...
就在這朝堂上的各路官員,一邊為西北邊儲虧欠一事互相甩鍋;一邊為費宏、張璁之斗,紛紛選邊下場大打嘴戰之際。
來自寧波府的題本就像是一個不咬人,但膈應人的玩意,三五不時地就在朝會上冒出來刷上那么一波存在感。
先是南京兵部奏報,寧波府欲修官道兩條...
朝臣一聽,小事,準了!
繼續爭吵。
吵到一半,又一份題本發來:
浙江布政司轉呈寧波府申:寧紹二府互免黃冊勘驗。
小...額,這個事還真不小!
爭吵中止,討論討論這事能不能放口子...
這事還沒討論完呢,馬上浙江按察司按察副使、杭嚴分巡道的奏本又來了。
其奏本中說,寧波在李斌的治下,民怨沸騰、商貿凋敝。但因李斌身兼寧紹分巡道之職,導致寧波鄉民狀告無門,建言朝廷罷其按察僉事職,以開言路...
喲嚯?好機會!
黃冊互免的討論暫停,趕緊吵吵該不該去掉李斌在按察司的兼職...
這種“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的職務安排,沒人炮轟也就算了,一旦有人起頭,這就是天然的制度大義碾壓。
朝臣們,豈有不跟團的道理?
然后...
【浙江市舶司題為滿刺加國貢使抵甬,為請封滿刺加國王事】
【浙江市舶司題為古里國貢使抵甬,為請封古里國王事】
【浙江市舶司題為弗朗機國貢使抵甬,為與皇明朝貢事】
【寧波府題為弗朗機國貢使團隨行僧人,為傳信布道于寧波府,奏請圣裁事】
【南京兵部題為浙江寧波府再筑官道事,附輿圖二】
【寧波府題為本地義商昌榮號,捐資筑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