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胡瓚這種人,好聽點嘛,那叫愚忠。
說不好聽點,這特么不純純二愣子、大山炮嗎?!
這種性格的人,要不是還有忠心、要不是能力還過得去,早特么在官場中混不下去了。
而這京中的倉場總督之職,前文也提過:在這種政治斗爭尚處拉鋸階段的時候,這一職務往往都只能選那種“兩不靠”的中立派官員,才有可能被雙方接受,并批準任命。
胡瓚胡大人,完全滿足這一點。但在滿足這一條件之余,這家伙的性格,又和陳佑這種,理智中立不太一樣。
他的中立,大概率來自于其性格上的缺陷。
上得罪皇帝,下得罪同僚,主打一個“官場狗不理”。
而陳佑陳公公,以李斌的接觸來看,這陳老頭純粹就是不想沾染是非。而非情商不夠...
畢竟,人陳公公,那是在什么地方混起來的?
大內,深宮?。?/p>
就胡瓚那種性格,在這深宮大內,莫說是混到太監這一級別。能不能活到這么大歲數都是一個問題。
要知道,這宮內的枯井可是不少。每年意外病逝、落水身亡的小火者、小宮女更是不計其數。
以陳公公的腦子來看,讓他和胡瓚搭檔,統領總督倉場衙門。那真是哪哪都不順心...
正常工作吧,容易被胡瓚的低情商氣死;而工作之外呢,老陳公公又不得不留心提防,這胡瓚的性格被人利用。
還是那句話,管倉庫的,歷來都是肥差、要差。
何況還是直接管理京通倉,這種國家倉儲系統的要員。別看如今任命時,雙方都得妥協,選派這種中立派官員赴任。
可在他們赴任后,圍繞他們搞手腳,那是絕對少不了的。無論是皇帝,還是官僚,誰不希望把這京通倉捏在己方派系的手里?
天地良心??!
人老陳公公只想平安退休,他有什么錯?!
若是嘉靖能同意設立這礦監衙門,并派老陳轉任。那這就是李斌給陳佑公公送的人情,作為回報:
老陳,你幫俺一塊抗抗這“玉河民變”的雷,很合理吧?
西山礦務衙門初立,即便是這“玉河民變”鬧大了,這衙門最多背個次責。畢竟此時的朝廷還要臉。
人一個剛成立的衙門,你說玉河鄉因西山榷利引發的民變是他們管理不當,就太扯了點。
但有了這個衙門在,起碼從職責、權責上說,因西山榷利而生的亂子,這“黑鍋”也就有了名正言順的轉移通道。
原本需要宛平縣衙一個衙門背的鍋,現在成了兩個衙門背。
而這主責方,宛平縣衙...
欸嘿?
如今名義上的知縣,是杜峰??!
他杜知縣惹出的亂子,關我李某人什么事?!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就是李斌主導干出來的。但為了維護統治秩序、為了維護官職權威,這種事也絕對不能放在明面上講。
于是乎,名義上的鍋,得杜峰背。但朝廷也會酌情減少一點責罰,畢竟...要臉!
而后,在經過這么兩輪分鍋以后,等這實際上的“黑鍋”落到李斌頭上之時,也就遠比曾經,自己獨自一人去扛要好得多了。
更別說,自己這不是還諫言,把被楊廷和撤掉的礦監,給重新開了個口子,又重新放了出去嘛...
這事,維護的是皇帝的利益。
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嘉靖,不獎賞我李某人都是好的,你舍得重罰嗎?
你若是重罰了,那這以后,誰還敢替你嘉靖賣命?!
按理說,琢磨到這一步、這奏疏寫到這一步,該做的準備都做好了??衫畋蟮难壑樽雍鋈灰晦D,在猶豫了片刻后,還是提筆繼續加上一段:
【若蒙陛下圣允,設衙遣官。則流民有恒業、礦務有統攝、官窯有常供,不費朝廷賑濟之資,京畿困境自解。若陛下以設衙為繁,不允此策,則宛平存糧僅支兩月??中枵堉紦芨短珎}銀五萬兩、米三萬石以續賑濟。否則流民四散,京畿恐生騷亂,非罪臣之所愿,亦非陛下安靖天下之心也?!?/p>
這下齊活了!
補上最后這段,暗搓搓的“威脅”:你嘉靖要么同意我干這事,要么你就準備好掏錢掏銀子的話語以后。
李斌滿意地點點頭,最后走筆龍蛇,快速結尾:
【罪臣雖在詔獄,然心猶系宛平民生,不敢以己身之困,忘地方之責。所有杜峰所擬之契書草本、西山礦場輿圖,已托錦衣衛轉呈,伏乞陛下詳察。罪臣無任惶悚待命之至?!?/p>
“來人!”
寫完最后這“茶里茶氣”的結尾,并加上落款后,李斌開口喊道。
“大人,有何吩咐?”
門口值守的一名小校,下一秒便敲響了李斌房門,同時開口詢問。
該說不說,詔獄級別高,人手配置得也齊全。
在這攏共只有八十間牢房的詔獄里,足足配置了一百五十名錦衣衛校尉。便是分兩班,二十四小時值守,也能做到平均一間牢房便有一名校尉負責的狀態。
往來通訊的效率,令李斌非常滿意:
“煩請軍校,將這奏本,還有這一摞契書。打包好后,送去貴衙本部,交給陸舍人...噢,對了,陸炳現在回京了嗎?”
“回大人話,陸舍人昨日才回京。某這就...”
說曹操,曹操到。
那小校話音未落,門外便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哎喲喂?!漢陽兄怎得真來我詔獄做客了?”
話音落,人影現。
只見陸炳正拎著一油紙小包,還有一瓶散白闖了進來。瞧見房內,那密密麻麻的文書,還有那正俯身收拾的校尉。
陸炳微微一愣:
“你這是把牢房當公房了?!”
“這房間本來不就是你們錦衣衛的公房?暫時借用一下?!?/p>
李斌聳聳肩,自然地接過陸炳手中拎來“探監”的慰問品。而后一指桌上的奏疏:
“你來的正好,喏,剛準備差人給你送去的。既然你來了,那就趕個巧,幫我跑一趟,給送宮里去吧?!?/p>
李斌一邊說,一邊在桌上找了個空地兒,拆開陸炳提來的油紙包。
里面是一碟醬肉,配上便宜的蒸餾酒...
雖說看上去不怎么上這明代的檔次,但卻更合李斌這個后世人的口味。
“等你回來的功夫,我再找人,去叫只烤鴨,晚上咱哥倆喝點,正好給你接風?!?/p>
“不是?有你這么接風的嗎?”
吐槽歸吐槽,但陸炳顯然也是明白李斌如今特殊的地位的。
知道他身上有嘉靖交辦的重任,陸炳雖然抱怨,但還是點了人手,扛上那裝有契書的箱子,隨他走向東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