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州市,一家裝潢考究的高檔餐廳包廂內,燈光曖昧,空氣中彌漫著酒菜的香氣。
紀正青和梁宏輝正圍著一名中年男子,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諂媚笑容,輪番起身敬酒,那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一看便知這位中年男子身份不凡。
這位中年男子,正是新州市委書記張開信。
酒過三巡,梁宏輝放下酒杯,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地說道:“書記,雖說眼下事情算是暫時平息了,但老百姓那邊明顯不買賬,社會上的輿論還鬧得挺兇。您看,要不要給那些短視頻平臺和新聞媒體再施加些壓力,讓他們收斂收斂?!?/p>
張開信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淡淡地說道:“不必,這種事過幾天熱度自然就降下去了,沒人會一直揪著不放?!?/p>
梁宏輝心里還是沒底,滿臉擔憂地追問道:“可明天那個葉市長就要回來上班了,會不會…會不會出什么漏子?”
張開信放下筷子,不以為然地說道:“放心,她不過是個丫頭片子,還能翻起什么大浪來?”
“我倒是聽說,這位葉市長好像是京城葉家的人,可不太好惹?!?/p>
“葉家?”張開信嗤笑一聲,語氣輕蔑地說道:“葉家在京城也不是一手遮天,能跟他們掰手腕的家族多了去,就說我身后的秦家,實力也不輸他們。”
梁宏輝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附和道:“是是是,京城秦家的后輩或許不如葉家子孫,但兩家的老爺子那可是旗鼓相當的人物。原來張書記有秦家這樣的大樹靠著,那這事就百分百穩妥了?!?/p>
“沒你們想的那么嚴重,明天一早,我親自去見見葉芷涵,跟她打個招呼,這事也就過去了?!?/p>
“有書記您親自出面,那我們就徹底放心了?!?/p>
梁宏輝和紀正青相視一眼,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真是太謝謝張書記和梁市長了,這次多虧了兩位領導幫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才好。”說著,紀正青從口袋里掏出兩張銀行卡,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分別放在二人面前的桌角,說道:“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張書記和梁市長務必收下?!?/p>
張開信瞥了一眼桌上的銀行卡,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說了句:“那就多謝紀局長了?!?/p>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個下午,楊洛、葉芷涵和蕭憶昔三人便提前返回了新州市。
第二天一早,楊洛親自驅車送葉芷涵前往市政府上班。他必須多留個心眼,只要進了市政府大樓,葉芷涵就相對安全了。再膽大妄為的人,也不敢在這象征著地方權力核心的場所里動手。
葉芷涵早已按照楊洛的建議,提前聯絡好了幾位信得過的部門骨干。這些人平日里對葉芷涵的才干與正直心懷欽佩,得知她要徹查那起打人事件背后的貓膩,更是毫不猶豫地表示會全力支持。
葉芷涵剛在辦公桌前坐下,還沒來得及梳理頭緒,秘書便敲門進來報告:“葉市長,張書記過來了,說要見您?!?/p>
“請書記進來吧。”葉芷涵定了定神,沉聲吩咐道。
“好的?!?/p>
張書記怎么會親自來找我?按往常的慣例,有什么事多半是在會議上提,或是通過辦公室傳達,這般親自登門倒是少見。
正想著,張開信已在秘書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葉芷涵立刻起身,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說道:“張書記,你怎么親自過來了?有什么事打個電話就行,快請坐?!?/p>
張開信點點頭,在會客沙發上坐下。秘書奉上茶水后,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張開信看著葉芷涵,臉上掛著看似溫和的笑容,開口說道:“有件事,我琢磨著還是當面跟你說清楚比較穩妥?!?/p>
“這么說來,這事怕是不簡單?”葉芷涵心里早已猜到七八分,知道他此行多半是為了那起打人事件。
“倒也算不上多嚴重,”張開信語氣看似輕松,卻試探性地問道:“就是前幾日越山區那檔子事,我想問問你,對此事是否知情?”
“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社會輿論這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p>
“那葉市長,你對這件事還有什么別的看法嗎?”
葉芷涵坐直了身子,神色鄭重地說道:“張書記,我覺得這件事必須給老百姓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不然寒了民心,以后怕是很難再相信我們了?!?/p>
張開信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隨后開口說道:“我的想法倒是和葉市長你不太一樣。既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就沒必要再翻出來折騰,免得節外生枝,影響了新州市的大局。”
葉芷涵心中一沉,她實在沒想到,身為新州市一把手,竟然會對這種明顯不公的事情持如此態度,公然想著走后門、捂蓋子,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書記,這份所謂的定論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推敲。”葉芷涵語氣堅定地說道:“現在網上民怨沸騰,大家都在等著一個說法,我不能坐視不管,必須給民眾一個真相?!?/p>
“真相?”張開信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地說道:“葉市長,你要清楚,現在新州市的發展正處在關鍵時期,我們不能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搞得人心惶惶,影響了整體大局。”
葉芷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靜,卻字字鏗鏘有力地說道:“書記,這絕不是小事,這起事件已經牽動了無數市民的心,如果我們不徹底調查清楚,不給大家一個公正的交代,才會真正動搖根本、影響大局。而且,穩定從來都不是靠捂出來的,而是建立在公平正義的基礎上。違法違紀的行為若得不到處理,公平正義蕩然無存,又何談真正的穩定?”
說了這么多,見葉芷涵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連半分面子都不肯給,張開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重重冷哼一聲,說道:“葉市長,你要知道,我們做事不能只看眼前那點得失,得考慮長遠影響。這背后牽扯的關系復雜得很,一旦處理不當,很可能引發一連串的問題。”
既然他已經擺明了要為那些人開脫,葉芷涵也不再客氣,直視著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說道:“古人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張書記,難道政府官員犯了法,就能因為背后的關系網而網開一面嗎?你每天經過市政府大廳,應該看到了墻上為人民服務那幾個大字吧?我們是人民的公仆,就該全心全意為老百姓服務,把老百姓的事當成自家的事,用真心換真情,用實干暖民心。我們存在的意義,是為老百姓排憂解難,是替群眾撐起一片晴朗的天,而絕不是借著手中的權力,踩在老百姓的肩頭作威作福。權力是人民賦予的,只能用來服務人民,一旦忘了這份初心,背離了這份使命,最終只會被人民所唾棄。”
“你…”張開信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地指著她說道:“你會后悔的?!?/p>
說罷,他猛地站起身,怒氣沖沖地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