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山坳里的手尾處理干凈,太陽已經偏西了。那點微弱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雪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李山河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里把玩著從徐三手身上搜出來的那個羅盤。
這玩意兒做工精細,銅面上刻著天干地支,轉動起來指針穩得一批,一看就是個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二叔,咋整?還給他們挖坑埋了?那咱不是還得費力氣?”
彪子踹了一腳徐三手的尸體,那尸體硬邦邦的,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這幫孫子剛才想埋咱們,咱還得給他們入土為安?那也太給他們臉了。”
“誰說要給他們入土為安了?”
李山河把煙屁股彈進雪地里,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這大山里頭規矩多,死在這兒那就是大山的祭品。把他們拖到后頭那個陰溝子里去,那是狼道。這大興安嶺的狼群這幾天正餓著呢,給它們加頓餐,也算是這幫人死后積了點陰德,別占著咱們黑土地的地方。”
彪子一聽這話,咧嘴樂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得嘞!這活兒我愛干!這也叫那個啥……天葬是不?”
這小子雖然沒啥文化,但執行力是真強。他也不嫌沉,一手拽著一條腿,就像拖死狗似的,把那幾具尸體往后面那個天然形成的冰裂縫里拖。雪地上被拖出幾道長長的血痕,很快就被風吹過來的浮雪給蓋住了。
等彪子處理完這些手尾,把周圍那些明顯的血跡用雪掩埋干凈,日頭已經徹底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線暗了下來,那些高大的落葉松影子被拉得老長,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影。
李山河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熊皮大衣。那件大衣領口雖然沾了點雪沫子,但里面依舊暖和。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內兜,那里頭揣著剛才從徐三手貼身衣物里搜出來的《關外地下戶口本》。那本油紙冊子緊貼著心口,帶著體溫,讓他心里頭無比踏實。
這里面記著的可不僅僅是幾個墳頭,那是關東軍撤退時留下的爛賬,是當年胡子綹子藏起來的買命錢。有了這東西,他在東北這塊地界上,就算是有了一座隨時能提現的地下金庫。
“走了,回。”李山河招呼了一聲。
“二叔,咱這把事兒辦完了,接下來干啥?”
“彪子,等這次秋收完了,地里的苞米都歸了倉,你跟我出一趟遠門。”
彪子正忙著把那幾塊瑞士表往自已手腕上戴,一邊戴還一邊比劃,聽見這話一愣:“又要去南邊?還是去老毛子那?二叔,要是去老毛子那我還行,那個娜塔莎大洋馬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要是再去,我高低得給她整明白……”
“就知道褲襠里那點事兒!”李山河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不去南邊,也不去北邊。這次咱們往里走,進京!”
“進京?”彪子這回是真愣住了,“去北京干啥?那是大首長的地界,咱這土包子進去能干啥?看升旗?還是去吃那個啥烤鴨?”
李山河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山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咱們是去干大事,去抄底!”
現在的北京城,對于李山河這種重生回來的人來說,那就是遍地的黃金,是沒上鎖的金庫。八十年代初的北京,老百姓還住在大雜院里為了幾分錢的電費吵架,那些后世價值連城的老四合院,現在就跟破爛一樣不值錢。
一套二進的院子,在后海或者南鑼鼓巷那種黃金地段,現在也就幾千塊錢,撐死了萬八千的就能拿下。這要是擱在三十年后,那一套院子就是幾個億,還是有價無市。
更別提那些古董了。
經過那十年的折騰,再加上現在大家伙都窮怕了,一門心思只想買彩電冰箱洗衣機,誰稀罕那些破瓶子爛罐子?
那些明清的官窯,在這個年頭的文物商店里,那是論堆賣的。
稍微有點殘的,甚至都不上架。
“彪子,你給我聽好了。”李山河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彪子眼前晃了晃,“這次咱們去北京,就一個任務——買!只要是看著像樣的老房子,買!只要是琉璃廠、潘家園地攤上的老物件,買!咱不僅要買,還得雇大卡車往回拉!”
彪子雖然聽不太懂這里的經濟賬,但他對李山河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在他看來,二叔說屎是香的,那肯定就有香的道理。
“行!二叔你說買咱就買!”彪子一拍大腿,“我有的是力氣!到時候我就給你當搬運工!哪怕是把皇宮里的龍椅搬回來,我也能給它扛咱們朝陽溝去!”
李山河笑了,這傻小子,話糙理不糙。
“還有,”李山河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這次進京,光靠咱們倆這眼力見還不行。我雖然能看個大概,但也就是個半吊子。那些真正的古董行當里的門道,水深著呢,要是沒人掌眼,容易打了眼。”
李山河笑了笑,這傻小子,雖然腦子不靈光,但這股子執行力是真的強。
“還有,這次去還得順便辦點別的事兒。”李山河摸了摸胸口那本關外墓葬圖,“這上面的幾個點,有些也在那邊。咱們既然有了這藏寶圖,那就得好好利用起來。不過那些大墓咱們動不了,也不敢動,但是那些流落在民間的小玩意兒,咱們可以撿個漏。”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
現金他現在不缺,之前在香港和那個安德烈做生意攢下的美金和金條,足夠他在北京城里橫著走。
但他缺人。缺懂行的人。
彪子只能當個打手和搬運工,真到了那些琉璃廠、潘家園的地界,還得有個眼力見好的人幫著掌眼。
“看來,得把孟爺也給請出山了。”李山河喃喃自語。
那個老中醫孟爺,不僅僅醫術高超,對這些老物件也是門兒清。如果有他在身邊,那這次進京之行,絕對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