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獵犬被滿院子的生人味兒給刺激得直呲牙,要不是李山河管著,早撲上去把那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家伙給撕碎了。
那幾個保鏢模樣的人雖然站得筆直,但眼神總是忍不住往這幾條兇神惡煞的獵犬身上瞟,顯然心里也犯嘀咕。
李山河根本沒搭理這些人。
他肩膀上扛著那頭剛在林子里放完血、還沒來得及凍硬的野豬,大步流星地往屋里闖。
那野豬雖然掏了內臟,但這會兒身子還有點軟,隨著他的步子在肩膀上一顫一顫的,斷了的腔子里偶爾還滴下來兩滴紫黑色的血珠子。
彪子跟在后頭,手里提溜著那把波波沙沖鋒槍,大衣敞懷,里頭的白襯衫上沾了不少泥點子和干涸的血跡,臉上帶著那股子剛殺完生的煞氣,眼神兇狠地在那幾個保鏢身上掃了一圈,嚇得那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這都誰啊?把我家當停車場了?”
李山河罵罵咧咧地推開房門,一股子只有這種老土房才有的熱炕味兒夾雜著旱煙味撲面而來。
外屋地里沒人,但這西屋里頭卻是滿滿當當。李山河這一進去,屋里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一下。
炕沿上坐著兩個人,正是李家的大當家李寶財和老佛爺張桂枝。
老太太手里盤著那兩顆平時不離身的老山核桃,臉上看不出是個什么表情,但那腰板挺得溜直。
李衛東抱著膀子站在地當間,臉色鐵青,嘴角緊緊抿著,顯然是在壓著火。
張老五則是一副受氣包的模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手里捏著個煙屁股,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而在這些人正對面,那個顯得格格不入的年輕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一看就是自帶的折疊椅上。
這年輕人也就二十出頭,梳著個在大城市才流行的大背頭,油光锃亮得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身上那套灰色的西裝裁剪得體,一看那料子就不是供銷社能買著的大路貨。
腳底下那雙尖頭皮鞋擦得那叫一個亮,都能當鏡子照。
但這會兒,這年輕人那張白凈的臉都要皺成包子褶了。
他拿著一塊雪白的手帕捂在鼻子上,眼神里全是嫌棄,似乎這一屋子的窮酸氣和那股子旱煙味能要了他的命。
“二河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張老五一看見李山河,那張老臉瞬間就像是看見了救星,咧開嘴剛要說話,就被李山河一個眼神給止住了。
李山河不用問都知道,這屋里的氣氛這么古怪,根兒肯定在這個小白臉身上。
看這一屋子長輩那憋屈的樣,這小子剛才指定是沒說什么好話,沒準還在那擺譜充大爺呢。
“咣當!”
李山河肩膀一抖,那二百多斤的死豬像是塊石頭一樣,重重地砸在了那個年輕人的腳邊。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那野豬腔子里殘存的一股子淤血,順著這股震勁兒,“噗”的一下噴了出來。
好巧不巧,正好濺在了那年輕人那條一塵不染的灰色西褲上,還有幾滴直接甩到了那雙锃亮的皮鞋面上。
“哎呀!”
那年輕人像是被燙了尾巴的猴子,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一嘴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脫口而出:“這是搞什么鬼啊!我的褲子!這是意大利定做的!真是一群野蠻人!臟死了!臟死了!”
他一邊叫喚,一邊拼命用手里那塊手帕去擦褲腿上的血跡,那張原本白凈的臉上瞬間煞白一片,緊接著又涌上一股子被冒犯后的惱怒,指著李山河的鼻子就要開罵。
李山河連正眼都沒夾他一下,慢悠悠地從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門,在手背上磕了磕,叼在嘴里,劃著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這才把那口煙霧直接噴向了那個年輕人的臉。
“爺,這哪來的唱大戲的?”
李山河笑嘻嘻地看向坐在炕頭上的李寶財,那語氣里透著股子讓人心里發寒的玩味,
“看把咱家這地給嫌棄的。
這要是惹你們二老不痛快了,您就放句話。
正好這天要黑了,后面野豬溝里還缺個填坑的,我今兒黑就把他順手埋林子里去,也省得還得給他找地兒住。”
這話一出,屋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年輕人被這一口煙嗆得直咳嗽,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埋林子里是個什么概念,站在他身后的那個穿著黑西裝、剛才一直沒吭聲的壯漢臉色大變。
這壯漢是個練家子,反應極快,那右手下意識地就往懷里摸,那個位置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藏著什么要命的家伙。
“別動。”
就在那壯漢的手剛碰到西裝領口的一瞬間,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已經頂在了他的后腦勺上。
彪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鬼魅般地繞到了這人身后。
他那件羊皮大衣早就敞開了,手里那把本來背在身后的波波沙沖鋒槍此刻正穩穩地端在手里,黑洞洞的槍口在那壯漢那剛剃過的青皮腦瓜子上壓出了一個紅印子。
“把你那爪子給我撒開。”
彪子咧著大嘴,露出滿口的大白牙,那笑容看起來憨厚,但那雙牛眼珠子里卻全是讓人膽寒的兇光,
“你要是敢動一下,俺現在就讓你的腦袋瓜子開花。
你也別賭俺這槍里有沒有子彈,這玩意兒一梭子下去,把你打成篩子都不帶換彈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