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一聽這動靜,無奈地拍了一下腦門。
壞了,把這位爺給忘了。
那吼聲不用問,肯定是家里養的那只老虎——二憨發出來的。
這貨雖然名義上是“二憨”,長得也是憨頭憨腦,但這幾年那是見風就長,現在往那一趴,比那半截黑塔都壯實。
平時吃的是生肉,喝的是山泉水,野性雖然被李山河壓著,但這骨子里的百獸之王的架子是一點沒少。
它這是聞著槍油味兒和那皮大衣上的血腥氣了,知道李山河要進山,這是在后院發脾氣呢。
“你們先把狗牽住,別讓它們亂跑,我去后院看看。”
李山河把槍往身上緊了緊,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那幾條狗雖然平時也跟二憨在那混,但真到了這種時候,那是絕對不敢往跟前湊的。
這就叫血脈壓制,哪怕是大黃和老黑這種見過血的老獵狗,在真正的老虎面前,那也得低著頭做狗。
剛進后院,就看見二憨正趴在那特意給它修的木頭棚子里。
那棚子是用碗口粗的圓木釘的,結實得能防住熊瞎子。
二憨正把那個碩大的腦袋擱在兩只前爪上,那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看見李山河進來,只是把大耳朵撲棱了兩下,連屁股都沒抬。
“咋地了?還跟我耍上脾氣了?”
李山河走過去,也不怕這大家伙傷人,直接伸手在那厚實的虎皮上搓了兩把。
那手感,厚實、順滑,比什么頂級裘皮都強百倍。
二憨從鼻子里噴出一股粗氣,大尾巴在地上“啪嗒啪嗒”地甩著,把那地上的塵土都揚起來了。
它把大腦袋往李山河懷里拱了拱,嘴里發出那種像是貓呼嚕但又放大了幾十倍的動靜,那意思是:憑啥帶那幾條傻狗去,不帶我去?
“你快拉倒吧!”李山河在那大虎頭上敲了個爆栗,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這塊頭!帶你進山?那還沒等看見獵物呢,先把這一山的活物都給嚇跑了。
再說了,你這一身花紋太顯眼,萬一遇上哪個不開眼的偷獵的,給你來一冷槍,我上哪哭去?”
二憨似乎聽懂了,不滿地哼唧了兩聲,那大爪子還不老實地扒拉了一下李山河的皮大衣,把那扣子都要給拽掉了。
“行了行了,別鬧。”
李山河從兜里掏出一塊剛才特意切好的牛肉干,這本來是給自已當干糧的,現在只能拿來賄賂這位爺了,
“你在家老實看家。等我回來,要是打著野豬了,最好的那一塊心頭肉歸你,再給你弄副豬下水嘗嘗鮮,行不行?”
一聽有肉吃,二憨那大眼睛瞬間亮了。
它舌頭一卷,那塊牛肉干連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然后又伸出舌頭,那帶倒刺的舌苔在李山河手背上舔了一下,得,這是成交了。
安撫好了家里的鎮宅神獸,李山河剛回到前院,就聽見大門口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動靜。
“哎呀媽呀!傻狗你給老子慢點!這咋一出門就跟瘋了似的呢?你是要把老子給拽飛了啊!”
隨著彪子那破鑼嗓子,一個黑白相間的影子“嗖”的一下就竄進了院子。
那是一條正經的哈士奇,也就是彪子養的那條傻狗。
這玩意兒在東北這地界兒還算是個稀罕物,長得那是像模像樣,跟狼似的,就是那個腦仁大概只有核桃那么大。
傻狗一進院子,那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它根本沒看那個氣氛對不對,直接奔著正蹲在門口的大黃就去了。
這貨一點眼力見沒有,上去就往人家大黃屁股后頭湊,那鼻子呼哧呼哧地聞,尾巴都要搖斷了。
大黃那是啥身份?
狗里的老資格,那是跟李山河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它正閉著眼養神呢,冷不丁被這二貨給騷擾了,那還能慣著它?
還沒等傻狗聞明白呢,旁邊一直盯著的老黑那是真不客氣。
“汪!”
老黑一聲怒吼,那身黑毛全都炸開了,身子一弓,像道黑色的閃電一樣撲了過去,直接就把傻狗給按在了地上。
那滿嘴的大白牙奔著傻狗的脖領子就去了,雖然沒真咬實,但這一下子也把傻狗給嚇得夠嗆。
“嗷嗚——!嗷——!”
傻狗當時就慫了,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把那雪白的肚皮露了出來,那叫聲凄厲得跟殺豬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它已經被卸了大腿呢。
彪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里還拽著半截斷了的狗繩,身上那件羊皮襖還沒系好扣子,看著跟個逃荒的似的。
“老黑!老黑松口!這你大侄子!”
彪子趕緊沖上去拉架,心疼得直咧嘴,
“二叔你管管老黑啊!這傻狗本來就缺心眼,再給嚇壞了,那不徹底傻了嗎?”
李山河抱著膀子在旁邊看熱鬧,樂得不行:“該!這就叫欠兒登。你說你這狗,長得挺精神,咋就一點人事不干呢?大黃那是它能調戲的嗎?”
他吹了聲口哨,老黑這才松開嘴,但還是沖著傻狗呲了呲牙,一臉的鄙視。
傻狗那是真的沒心沒肺,一骨碌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轉眼就忘了剛才挨揍的事兒,又屁顛屁顛地跑到李山河跟前,歪著個腦袋,用那種那充滿智慧的眼神盯著李山河的皮靴子看,似乎在研究這玩意能不能吃。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李山河看了看天色,“人齊了,狗也齊了,家伙事都帶了吧?”
彪子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放心吧二叔,火柴、鹽巴、干糧,還有那一壺燒刀子,都帶著呢。對了,俺還順了兩頭大蒜,在那林子里烤肉吃解膩。”
“走!進山!”
李山河大手一揮,這一行兩人五條狗(當然,那條傻狗只能算是個湊數的),浩浩蕩蕩地出了老李家的大門,直奔那連綿起伏的大興安嶺余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