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盤腿坐在炕里頭,這位來自大草原的蒙古族姑娘,平時騎馬射箭是個潑辣的主兒,這會兒卻把那雙用來拉弓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這才小心翼翼地湊到李清婉的小搖籃邊上。
她沒敢直接上手抱,只是把那一根有些粗糙的手指頭伸過去,在孩子那那粉嫩得能掐出水的臉蛋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觸感軟得邪乎,讓她心里頭那些個跑馬圈地的野性瞬間就化成了水。
“長生天保佑,這娃子咋長的呢。”琪琪格眼睛都不眨一下,盯著那孩子看,
“這皮膚白得跟那那剛擠出來的羊奶似的,這就是漢人書里說的粉雕玉琢吧?身上那股子奶香味兒,比那最好的奶皮子都好聞。”
薩娜是個鄂溫克族的小姑娘,平時在那深山老林里跟馴鹿打交道,性子野,話少,這會兒也湊了過來。
她不像琪琪格那么會說話,直接把鼻子湊過去,在那孩子的小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表情陶醉得就像是聞到了那那頭茬的鹿茸味。
“姐,給我抱抱。”薩娜搓了搓手,那雙總是握著獵刀的手這會兒有點無處安放,聲音里透著股子懇求。
張寶蘭雖然平時也是個炮仗脾氣,但當了媽之后,那心里頭也多了幾分柔順。
她看著這兩個平時跟親姐妹似的姑娘,大大方方地把孩子遞了過去。
“接著點腰,這孩子還得托著點屁股。”張寶蘭囑咐了一句。
薩娜笨手笨腳地接過孩子,那架勢不像是抱孩子,倒像是抱著個剛那那挖出來的百年老參,渾身僵硬,胳膊都不敢彎。
可當那軟乎乎的小身子貼在她懷里的時候,她那雙總是警惕地盯著獵物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一抱,算是把那那干柴給點著了。
琪琪格和薩娜那眼神在半空中一撞,那是來自大草原和興安嶺深處的默契。
在這片黑土地上,女人最大的本錢不是那臉蛋漂亮,也不是那手里有錢,是能不能給自家男人生個帶把的種,能不能把這日子的香火給續上。
看著田玉蘭生了龍鳳胎,吳白蓮也有了閨女,現在連張寶蘭這個后來進門的都抱上了娃,這倆姑娘那肚皮還沒動靜,心里頭那股子火早就憋成了那個那個火山。
李山河這會兒正餓得前胸貼后背。
他在那外頭跑了半個月,吃的是那那干硬的大列巴,喝的是那那涼水,這會兒回到家,端著大碗,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拉著酸菜湯。
那酸菜芯子腌透了,脆生,配上那那肥而不膩的五花肉片子,一口下去,天靈蓋都舒坦。
正吃得歡實,冷不丁覺得那后脊梁骨一陣發緊,那種在那老林子里被大眼賊(野獸)盯上的感覺瞬間爬滿全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下意識地一抬頭,筷子上夾著的一塊血腸還沒往嘴里送,就對上了琪琪格和薩娜投過來的目光。
那哪是看自家男人的眼神?
那分明就是那那那餓了一冬的大眼狼,看著一只剛剛洗剝干凈、肥得流油的小白羊。
那眼底深處燒著的兩團火,綠油油的,比那那那墳圈子里的鬼火還瘆人。
“吧嗒”一聲,筷子上的血腸掉在了桌子上,油湯濺了兩滴在桌面上。
“那啥……你倆別光看著啊,多吃菜。”李山河干笑了兩聲,覺得這屋里的溫度有點燙人,額頭上也那那個冒了汗,“這血腸是剛灌的,趁熱吃,涼了就有腥味了。還有這大骨棒,媽特意留給你們補身子的。”
琪琪格沒動筷子。她那嘴角往上一挑,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手里把玩著那雙紅木筷子,那眼神順著李山河的領口往下溜,一直看到那那腰帶的位置。
“當家的,這肉再香,那也就是填個肚子。”琪琪格的聲音里帶著股子大草原的風沙味,直來直去,“但這心里的那塊空地,要是總荒著,那可是要長草的。”
薩娜更干脆。她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還給張寶蘭,回身端起那洋瓷碗,里頭是大半碗六十度的燒刀子。
這姑娘連眉毛都沒皺一下,仰脖就干了,把空碗往桌上一頓,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當家的。”薩娜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那臉蛋紅撲撲的,眼神卻亮得嚇人,“明兒個地里的活那是明兒個的事。但這屋里的地,我看今晚必須得翻一翻了。這都立秋了,要是再不把那那種子撒下去,明年開春拿啥收成?”
李山河聽得腦瓜仁子嗡嗡直響。
這哪里是嘮嗑啊,這分明就是那那那個最后通牒。
他太了解這倆娘們兒了,一個是馬背上長大的,一個是那那那林子里跑出來的,那身上都有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兒。
今晚這關,怕是那那那個不好過。
他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王淑芬。
老太太是這李家的定海神針,只要她發話,誰敢造次?
誰知王淑芬這會兒正忙著逗弄搖籃里的大孫子,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我干啥?我臉上有花啊?”王淑芬一邊拿著那個那個撥浪鼓逗孩子,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琪琪格和薩娜說得在理。咱們老李家現在日子好了,這大房子也蓋了,那那那家業也大了,就缺人丁。多子多福,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你是當家的,這就是你的那那那責任。”
說到這,老太太把那撥浪鼓往桌上一放,那眼神凌厲地掃了李山河一眼:“別跟我整那虛頭巴腦的理由。我看你身子骨硬朗著呢,在那外頭跑生意也沒見你喊累。咋的?回到家給自個兒媳婦干點活就想偷懶?你要是敢撂挑子,不用琪琪格動手,我都得拿著那那那燒火棍給你松松皮!”
李山河徹底絕望了。
他看著琪琪格那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架勢,再看看薩娜那那那已經開始解袖口的動作,心里頭一陣發苦。
這哪是享福啊?
這分明就是要把他這頭拉磨的驢,在那磨道里活活累死!
白天要去那冰冷刺骨的水田里給稻子放水;晚上回來還得在這大火炕上加班加點,面對兩個在那那那種事情上也是生猛不忌的虎娘們兒,這還得交那雙份的公糧。
這日子,簡直就是把男人當那那那生產隊的驢使喚,還得把這驢當那那那神仙供著。
旁邊的李衛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這老不正經的爹一邊剔牙,一邊沖著兒子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說:兒砸,這福氣你慢慢受著,爹是愛莫能助了。
李山河悲憤地嘆了口氣,伸出筷子,夾起那塊最大的醬骨頭。
他也不管那燙不燙,直接張大嘴,狠狠地在那骨頭上咬了一口,連著那筋頭巴腦的肉一起撕扯下來,大口咀嚼著。
吃!
多吃點!
這大骨棒里的骨髓那是那那那最補的東西。
如果不趁著現在多攢點勁兒,今晚這場必須要打的硬仗,怕是真要把這那那那兩條老腰給交代在這滾燙的火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