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把眉頭一皺,這幫老娘們和閑漢,舌頭比那老棉鞋底子還長。昨晚又是軍車又是專家的,動靜鬧得那么大,想要這幫人裝瞎子聾子那是做夢。
“別慌,天塌不下來?!崩钌胶影矒崃藦垖毺m幾句,披上大衣出了屋。
院子外頭,果然圍了不少人。雖然沒敢直接堵門口,但也都在那墻根底下探頭探腦??匆娎钌胶映鰜恚巳豪镆魂囼}動,幾個膽子大的老娘們湊了上來。
“山河啊,聽說昨晚上那是省里的大官來了?還拉走了好幾車石頭?”
“是不是咱那黑瞎子溝里真有金疙瘩???要是真有,那也是咱朝陽溝集體的,不能讓你一個人獨吞了吧?”
李山河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目光冷冷地掃過這一圈子人。他沒說話,就那么盯著看,看得那幾個起哄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徹底沒了動靜。
這就是氣場。如今的李山河,那是手里有過人命、見過大場面的主,身上那股子煞氣,根本不是這幫莊稼人能扛得住的。
“都吃飽了撐的沒事干是吧?”李山河彈了彈煙灰,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涼意,“地里的莊稼收完了?柴火都備足了?還要不要公分了?”
“山河,咱這不是關心集體財產嘛……”一個老漢訕笑著說道。
“關心?”李山河冷笑一聲,“那我告訴你們,那是國家機密。昨晚上來的是地質勘探隊的,那山里頭有危險的斷層,容易塌方。國家那是為了保護咱們,才把那地方封了。誰要是不要命,非得往里鉆,被石頭砸死那是小事,要是被當作搞破壞的特務抓起來,那可是要吃槍子的!”
一聽“特務”和“槍子”,周圍人齊刷刷地縮了縮脖子。這年頭,這種大帽子扣下來,誰也受不了。
“都散了吧?!崩钌胶訐]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該干啥干啥去。以后黑瞎子溝那邊立了軍事禁區的牌子,誰家孩子要是亂跑進去出了事,別怪我李山河沒提醒過你們?!?/p>
有了這番話,再加上秦大隊長帶著幾個背著槍的民兵往那一站,人群很快就散了個干凈。雖然私底下肯定還得議論,但明面上是沒人敢再炸刺了。
處理完村里的爛事,彪子已經把那輛伏爾加給發動著了。車里鋪了厚厚的棉墊子,張寶蘭被田玉蘭和薩娜一左一右扶著坐進了后座。
“二叔,咱這就走?”彪子把著方向盤,回頭問了一句。
“走!去哈爾濱!”李山河坐在副駕駛,看著這熟悉的朝陽溝,心里盤算的卻是幾百里外的大生意。
這一路彪子開得格外穩當,平時七八個小時的路程硬是開了快十個小時。
等到哈爾濱的時候,已經貪黑了。
車子沒往道外那片老城區開,而是直接拐進了南崗區的教化街。
這一片那是哈爾濱的文化中心,工大就在這塊,周圍住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車子停在了一棟紅磚砌的小洋樓前。
這房子看著有些年頭了,帶有那種典型的俄式風格,尖頂、厚墻,窗戶上還鑲著彩色的玻璃,看著就洋氣。
院門開著,三驢子正帶著幾個人在院子里歸置東西。
看見李山河的車,這小子立馬扔下手里的笤帚迎了出來。
“二哥!嫂子!”三驢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咋樣?這地方還行吧?我可是托了不少關系才把這房子拿下來的。”
李山河下車瞅了一圈。這院子不小,種著幾棵丁香樹,雖然這時候葉子都落光了,但能看出夏天的景致肯定不錯。
“行,辦得漂亮。”李山河點了點頭,扶著張寶蘭下了車,“躍進呢?”
“在屋里看書呢?!比H子指了指二樓那扇開著的窗戶,“這小子,那是真把書當飯吃,剛搬進來就捧著本書不撒手。”
進了屋,全是那種老式的實木家具,地板擦得锃亮。
張躍進聽見動靜,急忙從樓上跑下來。
這孩子瘦了不少,戴著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見張寶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姐夫!”張躍進跑過來,想抱抱姐姐,又顧忌著她的大肚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那,“你們咋來了?這大老遠的……”
“來看看你這大學生。”李山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咋樣?這環境還習慣不?”
“習慣!太好了!”張躍進激動得語無倫次,“這里離圖書館近,周圍也安靜。姐夫,這房子太貴重了,我……”
“給你你就住著?!?/p>
李山河打斷了他的話,從兜里掏出一沓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這是兩千塊錢。拿著。窮家富路,別給我省。在學校里要是想買啥資料、請同學吃個飯,別摳摳搜搜的。記住了,你現在是工大的學生,也是我李山河的小舅子,臉面不能丟!”
晚上這頓飯,李山河沒在家里吃,而是帶著一家老小去了道外的老廚家。
這可是哈爾濱響當當的老字號,那鍋包肉做得是一絕,酸甜口適中,咬一口外酥里嫩,那才是正宗的老濱江味兒。
包廂里熱氣騰騰,李山河坐在主位,張躍進挨著他坐,顯得有點拘謹。
這孩子從小過慣了苦日子,看著這一桌子硬菜——溜肉段、地三鮮、殺豬菜、得莫利燉魚,筷子都有點不敢下。
“吃??!愣著干啥?”
李山河給他夾了一大塊排骨,“到了這就跟到家一樣。躍進,姐夫今兒個給你上一課。這大學是個小社會,里面啥人都有。你要想不被人欺負,光學習好不行,還得會做人。這錢,就是你的膽?!?/p>
張躍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低頭猛扒飯。
酒過三巡,李山河把筷子一放,看向了坐在旁邊的三驢子。
“驢子,讓你辦的事兒咋樣了?”李山河點了根煙,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三驢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把身子湊過來,壓低聲音:“二哥,都打聽清楚了。蘇聯那邊現在缺東西缺瘋了。瓦西里傳話過來,說是他們那邊的輕工業全癱瘓了,商店里的貨架子上比狗舔的還干凈?,F在不管是罐頭、火腿腸,還是那個什么的確良布料、暖水瓶,只要是能用的,運過去就能換東西?!?/p>
“那他們能給啥?”李山河吐出一口煙圈。
“以前是一些邊邊卡卡的,現在不一樣了。”
三驢子神神秘秘地比劃了一下,“說是只要量大,這次能給咱們搞來那個重型卡車的發動機,甚至是軍用的特種鋼材。那個安德烈更是放了話,只要咱這邊的貨硬,他能給咱們弄來那邊的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