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像是把利劍,硬生生刺破了洞里積攢了幾十年的黑暗。
那光打在巖壁上,照出一片濕漉漉的青苔,水珠子順著石縫往下滴,落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動靜,在這死寂的礦洞里顯得格外驚心。
空氣里那股子陳年的霉味混著剛炸開的硝煙氣,直往人肺管子里鉆,嗆得彪子捂著鼻子直哼哼。
“二叔,這味兒咋跟剛刨開的老墳圈子似的。”彪子一手端著槍,一手舉著手電,大腳板踩在碎石亂瓦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那幫老毛子別是在這里頭煉尸呢吧?”
“閉上你那烏鴉嘴。”李山河走在前頭,腳下很穩。
他沒急著往深處探,而是時不時停下來,用那把獵刀的刀柄敲敲巖壁,聽聽回音,判斷這洞會不會塌方。
這礦洞修得挺講究,不是那種胡亂挖的土耗子洞。
地面鋪著枕木和銹得快爛光的鐵軌,兩邊的巖壁上每隔幾米就嵌著個鐵鉤子,上面掛著早就爛沒了燈罩的馬燈殘骸。
越往里走,那股子陰冷勁兒就越重,順著褲管子往上爬,像是要把人的腿肚子都給凍僵了。
二憨這回沒敢跑前頭。
這畜生通靈,到了這就顯得焦躁不安,喉嚨里壓抑著低吼,大腦袋緊貼著李山河的大腿蹭來蹭去,那雙在黑暗里發綠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那團化不開的黑。
走了大概百十來米,前面的路突然寬敞了起來。
這是一個被人工開鑿出來的大廳,頂很高,手電筒的光照上去都有些散。
大廳中間亂七八糟地堆著些爛木箱子,還有幾輛早就散了架的礦車。
“那是啥?”彪子手電一晃,照到了角落里的一堆東西。
那是兩具尸骨。
身上的衣服早就爛成了布條,但那大銅扣子和腳上的爛皮靴還在。
其中一具尸骨的手里還死死攥著把早就銹成鐵疙瘩的波波沙沖鋒槍,槍口對著洞口的方向。
“看來當年撤得急,或者是起了內訌。”李山河走過去,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那把槍,那槍托一碰就碎成了木渣子,“這兩人不是餓死的,骨頭上有槍眼,是被自個兒人滅口的。”
“真狠吶。”彪子咋舌,“連自個兒人都殺,這幫老毛子心夠黑的。”
“為了守住秘密,死幾個人算什么。”李山河跨過尸骨,目光鎖定了大廳盡頭的一扇大鐵門。
那門足有兩米多高,厚重的鐵板上滿是紅色的銹跡,門上掛著把早就銹死的大掛鎖,旁邊還畫著個醒目的骷髏頭標志,下面寫著俄文的危險。
李山河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門上的銹跡,冰涼刺骨。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里面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
“看來就是這了。”李山河退后兩步,把手里的獵刀插回靴筒,沖彪子招了招手,“把你那大剪子拿出來,給它把鎖鉸了。”
彪子從背包里掏出一把液壓剪,這原本是用來剪鋼筋的,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他嘿嘿一笑,兩只胳膊上的腱子肉一鼓,大鐵鉗子卡住那把銹鎖的鎖梁。
“給俺開!”
“咔吧”一聲脆響,那把鎖應聲而斷,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塵。
彪子收起鉗子,兩只手把住門環,運足了氣力往外一拉。
那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吱聲,那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隨著大門緩緩打開,一股子干燥帶著點機油味兒的空氣撲面而來。
李山河手電筒往里一照,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這里頭不是礦坑,是一個倉庫。
一排排木架子整齊地排列著,雖然有些架子已經塌了,但大部分還立著。架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箱子上全都刷著防潮漆,有些甚至還裹著油布。
“我的個親娘咧……”彪子眼珠子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二叔,這是要把咱家那紅旗車都裝滿的節奏啊?”
李山河沒說話,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架子前,抽出獵刀,對著一個木箱子的縫隙插進去,用力一撬。
“啪”的一聲,木板崩開。
手電光照進去,一片金燦燦的光芒瞬間反射回來,晃得人眼暈。
那不是金子。
是一整箱黃銅彈殼的子彈,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哪怕過了幾十年,依然亮得像新的一樣。
彪子有點失望:“切,俺當是金條呢,原來是鐵花生米啊。”
“別急,這只是外圍。”李山河把箱子蓋上,“往里走,看那地圖上標的紅點,好東西在最里頭。”
兩人一虎,小心翼翼地穿過這些架子。這倉庫大得驚人,除了彈藥,還有成箱的軍用罐頭、防毒面具,甚至還有拆卸下來的電臺零件。這哪里是金礦,分明就是一個小型的軍火物資儲備庫。
走到倉庫盡頭,出現了一個單獨的小隔間。這隔間的門是虛掩著的,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轉盤式的把手。
李山河推開門,手電光照進去。
這屋里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個靠墻放著的墨綠色鐵皮柜子。桌子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些文件紙張,落滿了灰。
而在那個鐵皮柜子的旁邊,堆著十幾個那種特制的小號木箱,箱體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打著鋼印編號。
李山河的心跳快了兩拍。
他走過去,用刀柄敲開了其中一個小木箱的蓋子。
這一次,沒有讓他失望。
那里面躺著的,是一塊塊用油紙包裹著的、如同磚頭大小的長方體。
撕開油紙的一角,那抹沉甸甸、油潤潤的金黃色,在這昏暗的地下室里,卻像是要把這黑暗都給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