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兩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這門也沒個牌子,光禿禿的,但這周圍的氣場,壓得人喘不上氣。門口站崗的那個兵,手里端著的可是真家伙,那槍口黑洞洞的,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彪子降下車窗,還沒等說話,那哨兵啪就是一個標準的敬禮,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圈車里的人。
“證件。”聲音不大,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李山河從懷里掏出個紅皮的小本子,遞了過去。
那是老周上次給他的特別通行證,據說這玩意在整個東北沒幾個人有。
哨兵接過本子,翻看了一眼,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把本子遞回來,又是一個敬禮,轉身按動了電動門的開關。
厚重的鐵門緩緩向兩邊滑開,發出沉悶的機械聲。
吉普車開了進去。
這里面跟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沒有什么高樓大廈,只有一棟棟掩映在古樹參天里的蘇式小樓,紅磚灰瓦,透著股歷史的滄桑感。
路上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穿著中山裝或者軍裝的人走過,步履匆匆,誰也不大聲喧嘩。
三驢子坐在車里,大氣都不敢喘。這地方的每一塊磚,仿佛都刻著權力兩個字。
他那點在生意場上的小聰明,到了這,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車子在一棟掛著三號樓牌子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早就等在門口了。
這人看著不起眼,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精光,那是常年在領導身邊辦事練出來的眼力見。
“李老板,周主任在書房等你。”中年人笑著迎上來,也沒多余的客套,直接引路。
彪子想跟著進去,被李山河攔住了。
“你在車里等著。”李山河拍了拍彪子的肩膀,然后轉頭看向三驢子,“驢子,把你那茶葉拎上,跟我走。”
三驢子腿肚子有點轉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抱著那罐子即便是在友誼商店都要好幾百塊一兩的極品鐵觀音,跟在李山河屁股后面。
進了屋,地板是那種老式的紅木地板,打著蠟,走上去沒什么聲音。
書房在二樓。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鼻而來。
房間很大,三面全是書柜,擺滿了各種大部頭的書籍和文件。正中間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老周正戴著老花鏡在看文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戴肩章,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威嚴,比任何軍銜都管用。
“周叔。”李山河喊了一聲,語氣里透著親近,又不失恭敬。
老周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山河來了啊。坐。”老周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目光隨后落在了戰戰兢兢的三驢子身上,“這位就是你說過的那個三驢子?”
三驢子嚇得差點把手里的茶葉罐子扔了,趕緊鞠了個躬,結結巴巴地說道:“首長好!俺叫孫來福,外號三驢子……”
“叫什么首長,我有那么老嗎?”老周笑了笑,擺擺手,“坐吧。到了這就別拘束了。聽說你在哈爾濱負責對蘇的那攤子事,干得不錯。前幾天那批特種鋼材,上面很滿意。”
這簡單的一句夸獎,聽在三驢子耳朵里,簡直比安德烈給的一箱子美金還要讓他激動。他感覺自已這腰桿子,好像真的硬了幾分。
李山河坐下,沖三驢子使了個眼色。三驢子趕緊把茶葉放在茶幾上,手忙腳亂地開始泡茶。
“周叔,這回帶他來認認門。以后我要是不在哈爾濱,這邊的有些事,還得麻煩您照應著點。”李山河開門見山,也沒藏著掖著。
老周從桌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李山河很有眼色地起身給點上。
“你要走?”老周深吸一口煙,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不是走,是該回去歇歇了。”李山河坐回沙發,“媳婦剛生了娃,家里還有一堆事。再加上這邊的大框架已經搭起來了,我想著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待幾天。”
“嗯,也是。你這年紀,正是顧家的時候。”
老周點了點頭,隨后話鋒一轉,“不過,這攤子事你可不能撒手。現在國際形勢變幻莫測,北邊那個鄰居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這對咱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老周站起身,走到墻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那是整個遠東地區的軍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注著紅藍線條。
“山河啊,你搞來的那張鐵路調度圖,專家組正在連夜分析。這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
老周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條紅線上劃過,“有了它,咱們不僅能把咱們急需的東西運進來,甚至能通過貿易,把咱們的影響力滲透進去。”
說到這,老周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山河:“國家需要你這樣的尖刀。你那個什么山河貿易,明面上是做生意,實際上是在給國家通經脈。你放心,只要你不違法亂紀,不干出格的事,在這黑土地上,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
這就等于是尚方寶劍了!
三驢子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連泡茶的手都不抖了。他終于明白了二哥剛才在辦公室里說的那番話。
什么趙國棟,什么劉大腦袋,在這位周主任面前,那真的連個屁都不是。
“周叔,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山河笑了笑,“另外,還有個事兒想跟您報備一下。我打算把我那個兄弟魏向前,送進體制內。”
“魏向前?”老周思索了一下,
“哦,就是老魏家那個帶眼鏡的小子吧?老魏頭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罵娘呢,說你要把他孫子往火坑里推。”
“那是老爺子心疼孫子。但我琢磨著,這生意越做越大,光靠我們在外面跑還不行。這體制內,得有個懂行的人盯著。向前那小子雖然看著軟,但心細,腦子活。把他放在那個位置上,能成事。”
老周深深地看了李山河一眼,隨后笑了。
“你小子,這是想搞個官商一體啊?”
“不,是軍民魚水情。”李山河糾正道,眼神坦蕩。
老周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好一個軍民魚水情!行,這事兒我知道了。只要他自個兒爭氣,我也樂意給老戰友的孫子鋪鋪路。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進了那個門,就得守那個門的規矩。要是敢亂伸手,我第一個剁了他。”
“您放心,不用您動手,我先廢了他。”李山河斬釘截鐵。
從老周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三驢子走起路來都帶著風。他感覺自已這回算是脫胎換骨了。剛才老周臨走時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是真正的首長啊!
“二哥。”三驢子坐在車里,手里還緊緊攥著老周送的一包沒牌子的特供煙,舍不得抽,“我現在覺得,那趙國棟也就是那么回事兒。”
李山河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這三驢子,只要給他點底氣,那就是頭好驢,能拉磨,也能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