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那二爺給的地址,李山河帶著彪子去了城南的一家菜市場。
這地界是真正的貧民窟。污水橫流,爛菜葉子鋪了一地,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腥臭味。
誰能想到,那二爺口中曾經艷壓四九城,讓無數達官顯貴折腰的云姨,會藏身在這種地方。
在一個賣咸菜的攤位前,李山河停下了腳步。
攤位不大,擺著幾個黑漆漆的咸菜缸。一個穿著藍布大褂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手里拿著菜刀,正在切咸菜疙瘩。
她身上那件大褂油膩膩的,袖口都磨破了,頭發隨便用個木簪子挽著。
當她轉過身來的時候,李山河還是愣了一下。
這女人臉上不施粉黛,手上全是凍瘡,眼角也爬上了細紋。但那雙眼睛出奇清亮,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最關鍵的是,哪怕在爛泥坑里,她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切菜的動作行云流水,不像在干粗活,倒像是在繡花。
幾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晃悠了過來。
“喲,云姐,這咸菜切得挺細啊。”
領頭的黃毛一臉猥瑣,伸手就要往云姨臉上摸。
“這個月的衛生費該交了吧?沒錢也沒事,讓哥幾個樂和樂和,這錢就免了。”
云姨連眼皮都沒抬,手里的菜刀卻突然加快了速度。
哆!哆!哆!
菜刀在案板上化作殘影。黃毛的手剛伸過去,刀尖就貼著他的手指縫,狠狠地剁在案板上。
那一刀,距離黃毛的手指頭連一毫米都不到。
“啊!”
黃毛嚇得一聲慘叫,猛地把手縮了回去,臉都白了。
“買咸菜給錢,不買滾蛋。”
云姨冷冷地說道,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寒意。
“別逼我剁了你的爪子當豬蹄賣。”
“你個臭娘們!給臉不要臉!”
黃毛惱羞成怒,抄起旁邊一根爛木棍就要砸攤子。
就在這時,一只大手從后面伸過來,一把抓住了木棍。
彪子像拎小雞一樣把木棍奪過來。他輕輕一折,咔嚓一聲,胳膊粗的棍子應聲而斷。
“滾。”
只有一個字。但配上彪子兇神惡煞的表情和一米九的大塊頭,殺傷力十足。
幾個流氓一看這架勢,知道遇上狠人了。他們罵罵咧咧扔下幾句狠話,灰溜溜地跑了。
云姨這才抬起頭,看了李山河一眼,又低頭繼續切菜。
“謝了。不過你們要是來買咸菜的,今兒賣完了。要是來找樂子的,出門左轉。”
李山河沒說話。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燙金名帖,輕輕放在滿是油漬的案板上。
“我不買咸菜,我買你的后半生。”
云姨手里的刀頓了一下。她掃了一眼名帖,上面赫然寫著山河會所四個大字。
她嗤笑一聲,把切好的咸菜疙瘩扔進盆里。
“大老板走錯地兒了吧?我就是個賣咸菜的,早就忘了以前的事了。”
“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還沒有我這咸菜疙瘩實在。”
“以前的事你可以忘,但你的仇家忘了嗎?”
李山河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據我所知,當年設局坑得你家破人亡,逼死你男人的那個賴三,現在可是混得風生水起。”
“他在東城開了家歌舞廳,號稱三爺。”
聽到賴三這個名字,云姨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死死攥著手里的菜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底深處涌上一股刻骨恨意。
“我有能力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回四九城的頂端。”
李山河趁熱打鐵,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我要讓那些曾經踩過你的人,都得仰著頭看你。我要讓賴三那種人,跪在你面前求饒。”
云姨把刀重重地砍在案板上。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李山河。
“你憑什么?就憑你有幾個臭錢?”
李山河指了指停在市場外那輛顯眼的紅旗轎車,又指了指自已的胸口。
“憑我叫李山河。憑我手里握著能讓四九城抖三抖的東西。”
“更憑這滿四九城,除了我,沒人敢用你,也沒人護得住你。”
云姨沉默了良久,看著那張燙金名帖,眼中的光芒明明滅滅。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試菜。”
“什么?”
彪子愣了一下。
“如果是那種暴發戶開的土館子,只知道上大魚大肉,那我寧愿老死在這咸菜攤上。”
云姨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透著一股傲氣。
“我云衣這輩子雖然落魄了,但這雙招子還沒瞎,這張嘴還沒壞。”
當晚,什剎海李家大宅燈火通明。
云姨被請到了正廳。她換了一身干凈衣服,雖然是舊布料,但洗得發白,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面對滿屋子的紫檀家具,看著金絲楠木的牌匾,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波瀾。
這地方透著股真正的貴氣,不是那種乍富之家的俗艷。
廚師老張端上了兩道菜。一道是三套鴨,一道是看起來清湯寡水的開水白菜。
這兩道菜是宮廷菜里的考題,最見功夫。
云姨拿起勺子,只嘗了一口開水白菜的湯。
鮮美醇厚卻又清澈見底。那味道在舌尖炸開,是無數頂級食材經過十幾個小時吊出來的湯。
這是真正的功夫菜,是她記憶里最風光的日子才有的味道。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一滴眼淚掉進了湯里。
“這經理,我當了。”
云姨放下勺子,伸手摘掉了頭上的木簪子。長發散落下來。
她從兜里掏出手絹,擦了擦眼角。再抬起頭時,那個賣咸菜的村婦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凌厲,風情萬種卻又精明干練的女掌柜。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氣場,瞬間壓過了在場所有人。
“李老板,這宅子硬件不錯,菜也地道。但這布置有三處硬傷。”
云姨指著大廳。
“第一,這屏風擺的位置不對,擋了財路。第二,服務員的衣服太素,得換成蘇繡的旗袍。第三……”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破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名字。
“這是我這些年記住的,京城里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給我三天時間,我把這份名單上的人都給你請來。”
李山河站在回廊下。他看著那二爺,孟爺,還有此刻意氣風發的云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京城三老歸位。這張大網,終于要撒開了。
至于賴三,那不過是給云姨練手的第一個祭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