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毛驤此時此刻所用的這些手段。
他們平常的時候也同樣會對自己的屬下用，一個個絕對都是專業(yè)的。
所以他們回擊的話術也自然是天衣無縫，讓面前的毛驤聽后更是沉默以對。
“大人，這機會我們二人著實是無能為力，承受不住的。”
“沒錯，大人，若是這機會我們二人能擔，又怎可能不為大人分憂解難？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有的時候，看上去只是一件事，但其實牽扯著許多事。
蔣瓛、紀綱兩人緩緩言語，話里話外都是天衣無縫的官場話術，讓面前的毛驤張了半天嘴，實在難以為繼。
只能對他們緩緩開口：“日后別后悔就成。”
眾人自然答道：“絕對不會。”
于是這件事便只能由他毛驤這一位堂堂的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親自上手，負責太上皇朱元璋、太后馬皇后兩人的安危。
只是讓毛驤萬萬想不到的是——
等到宮里面的貴人真正準備微服私訪時，居然會是這樣的景象。
不僅有朱元璋、馬皇后兩人，還有宮里面的皇子皇女，遠遠望去，保護難度何止提升了幾倍，直接提升了數(shù)十倍。
兩人容易保護。
可這足足將近二十個人，就有點讓他毛驤為難了。
“我要辭官，我要辭官。”
“老夫要提前退休，去領退休金。這朝堂之事太危險了。”
看著眼前二十多號全是皇族身份的人，這微服私訪下江南也好，北上也罷，但凡其中一人出了什么差池。
豈是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能夠承擔得起的？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所以在還未曾出發(fā)之前，毛驤好說歹說，總算把陸羽給“抓”了過來。
這種大事要是身邊沒有個能撐得住場面的人。
他毛驤這個堂堂的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也純粹是白來，可謂一丁點兒用處都沒有。
“此次必須由先生出馬才行，不然這么大的罪責，普天之下誰能擔得起？”
“誰能擔得起！”
毛驤來到這陸羽府內，外面的錦衣衛(wèi)還有宮里面的禁軍侍衛(wèi)正在緩緩籌備，而他則打了個時間差，專門前來會見陸羽，勢必要將陸羽拉上他的這艘賊船，一起微服私訪，一起下江南或者北上。
“工部之內離不開我，我真的很忙。”
陸羽擺動著手臂，費了些功夫尋了個借口。
只是這借口，毛驤在來之前的路上就已全部想好應對之策，絕對不可能給陸羽半分逃脫的機會：“工部那邊，下官剛才已經替先生請過假了，還請先生放心，定會把事情做好，不會讓先生為難半點。”
“還有其他部門三司府衙，下官也全都去過了，也給先生的那些學生全都打了招呼，就連陛下那邊，下官也都專門前去了一趟。”
“陛下也應允了。”
為了生怕陸羽不信或者不認賬，毛驤更是將宮里面的旨意帶了過來，還有吏部、工部那邊的請假條，一眾文書全都擺放在陸羽的身前。
可謂是萬事俱備，只差他這個先生一人了。
看著面前的毛驤如此舉動，陸羽也真是為對方心累。
他巍然一嘆，憐憫的目光看向對方，徐徐開口：“其實毛指揮使，你既能夠做到如此地步，想來保護太上皇還有太后應當也會無礙的。”
“我相信你。”
陸羽言語間還帶著推脫之意，畢竟哪怕是有著這些文書，可那又如何？
只要他陸羽不愿，這天下很少有人能夠逼得了他。
就算有，也絕對不會是面前的毛驤。
聽出了陸羽的話外之音，此刻的毛驤更是求爺爺告奶奶，對著陸羽再次言說：“先生，雖然我能將此事辦得這般周到，可并不代表同樣能將其他的事情也辦得周到。
而且此次前行這般大的陣仗，若是沒有先生在場，莫說是下官了，恐怕錦衣衛(wèi)還有魏國公府的嫡長子、先生的那位大舅兄，也未必能夠撐得住的。”
說到這里，毛驤似乎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盲點一般，看著面前的陸羽不再繼續(xù)苦口婆心勸說，而是忽然沉默了。
只見他打量的目光看向陸羽，把陸羽看得那是一個驚心動魄。
隨后微微開口。
“……堂堂的毛指揮使，應該不會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拿家人來威脅我這個實學圣賢？”
聽著陸羽的話，面前的毛驤似乎卻是沒有半點底線，壓根不知道底線究竟是什么。
這世上有的時候不是人逼人，而是事情使然。
“下官實在是不想要威脅先生，先生在下官心目之中是何等神圣般的人，可下官又能如何？下官不過只是個渺小之輩而已。”
“所以還請先生能夠多多體諒一二。”
這一刻，毛驤還真就威脅起了陸羽來，儼然是什么都打算不管不顧了。
若是陸羽再不答應。
他自然是要把大舅兄徐輝祖給找來的，屆時陸羽恐怕便是不得不去、必須要去的局面。
到了那時，陸羽甚至不敢想象他還有什么拒絕的可能，家里的夫人徐妙云，還有岳父、岳母大人也都會就此而來。
陸羽恐怕便只能夠這般認栽了去。
見陸羽沉默不語，毛驤作勢起身離開。
而此刻他心中卻是掠過了一絲竊喜，還有一股慶幸之意：幸好此次有那位都督徐輝祖這位國公府的嫡長子幫忙。
不然的話，單單他一人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畢竟放眼如今的大明天下，真正能夠拿得住太上皇朱元璋、太后，包括那群皇族之人的人屈指可數(shù)，甚至就只有面前的陸羽一個。
畢竟就算是當今大明皇上來了。
面對朱元璋、馬皇后，恐怕也是無濟于事、無能為力的。
就在毛驤即將離開這大堂之時，陸羽終究是把他給叫住了：“收拾一下，陪著你一起去。”
“恭喜毛大人成功威脅住了我這個先生，不過今日之事，來日我這先生必還。”
陸羽盯著毛驤的背影，眼神雖不至于有殺意，但絕對是記住了這個場子。
毛驤此刻心頭微微一涼，也有了幾分悔意，可若是連眼前這一關都過不去的話，那還有什么未來？
所以毛驤重重點頭，步伐停頓一二之后就再度離開，去家里開始收拾。
陸羽還把小鼻涕也給帶上。
府里面有一個管家，大體便能夠操持得住。
在外，陸羽身邊也得有幾個能使喚得動的人，也算是他的心腹。
府里面開始準備護院、家丁，還有不少精銳，全都一一籌備起來。
府上這么大的動靜，很快就把當家大娘子徐妙云給引了過來。
“老爺這是做些什么？家里難不成是遭了賊？”
徐妙云一雙杏眼滿是笑意，對著陸羽打趣道。
陸羽此刻可實在沒什么興致，苦笑一聲道：“若是遭了賊，那反倒是好事了，畢竟賊還能抓得住。”
“如今你家老爺我是被人給活生生算計了，比那賊可要可恥得多了。”
陸羽咬牙切齒地說著。
隨后才跟面前的媳婦徐妙云好好解釋了具體情況。
徐妙云聽后沒有半分同理心，反而看著陸羽的目光里似有火苗閃爍。
“該不會……夫人也想去？”
陸羽緩緩問道。
面前的夫人乖乖點頭，甚至還反問起陸羽來：“難道有何不可嗎？還是說老爺又打算金屋藏嬌？”
這一刻，面前的媳婦徐妙云又翻出了陸羽之前下江南時的舊賬。
那個花魁娘子如今早已成了陸羽的妾室之一。
對于這件事，陸羽自然是理虧的。
他干咳一聲，一把扶住面前的媳婦徐妙云，心里卻在想：若是夫人離開了府上，日后這偌大的府邸之內，究竟又有誰來操持？
“這是為了夫人你好。”
可對于陸羽的這番話，眼前的徐妙云絲毫不慫，拍了拍手說道：“這不還有著其他的好妹子嗎？”
“汝陽、含山，除了她們兩人，還有府上的眾多妾室，綠竹也可以稍稍培養(yǎng)一二，甚至還有夫君前不久娶的那位妾室，還有幾分武藝在身。”
“再加上老爺和我這當家夫人的話，還有府上的大管家親自幫襯著，想必也不會出什么事的。
還是說老爺這是不打算讓我前去了？”
徐妙云反應過來，一對杏眼盯著陸羽，面上似笑非笑。
陸羽趕忙回話：“怎么可能，夫人可萬萬不能誤會，為夫我不是這樣的人。”
“真的不是嗎？”
徐妙云慢條斯理地開口。
陸羽點頭點得比誰都快：“絕對不是。”
這個時候他要是敢猶豫半分，下半生恐怕就得死無全尸了，陸羽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就接著準備。”
徐妙云說道。
“昊兒他們兩人還要一起嗎？”
陸羽隨口問道。
徐妙云聳了聳肩：“他們不用，最近都在國子監(jiān)上學。正好也可以跟夫君過一過屬于你我二人的二人世界。”
徐妙云忽然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情態(tài)，嬌滴滴的目光看向陸羽。
陸羽咽了下口水，喉嚨滾動，心頭也有了幾分動心。
這么想來。
自家媳婦跟著好像也沒什么不可的，陸羽當場答應。
于是這件事也就這么定了下來。
只是沒過多久，這事就被陸羽的另外兩位夫人得知了，正是含山和汝陽這兩位公主殿下。
“什么？夫君要跟大姐去江南，或者北上去鳳陽那邊？怎么這種事都不告知我們，是還沒定下來嗎？”
如果是下江南，含山不感興趣。
她已經去過一次了，再去一次意義不大；可如果是去鳳陽。
她倒還有點意思。
可接著得知此次并非以他們?yōu)橹鳎€是以父皇、母后為主，頓時把含山想要溜出去的心思消滅得蕩然無存。
含山這古靈精怪的，最怕的就是他們。
而汝陽這邊就更不用多言。
一向乖巧懂事、賢良大方的她，自然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添亂。
更何況，府里的人已經來問過她，看她能不能去府上那邊主持大局。
之前含山、汝陽二人可是欠了徐妙云這個大姐姐一份人情，如今算算時日，也該還一還了。
更別提，含山、汝陽她們兩人各自的孩子也才剛生下不久。
如今不過一兩歲的年紀。
她們兩人要是離開，心中也頗為不舍。
于是，這件事也就這么擱下了。
將近半日過后，洛陽新都的城門處，一輛又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開始徐徐在官道上行駛，前往附近的鐵路站點。
這實學研制的鐵路，朱元璋早已聽聞許久，可到如今還沒親自坐過，自然要好好試一試，絕不能留下遺憾。
此刻，陸羽和徐妙云在一輛馬車，朱元璋、馬皇后他們自然在另一輛馬車里。
看這排場，徐妙云心頭也有了不少猜測：“太上皇這是打算引蛇出洞，想看看如今我大明天下還有沒有其他陰險小人？”
“只是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皇族這么多人，實在不妥。”
徐妙云徐徐開口。
陸羽搖了搖頭：“并非如此。如今的太上皇早已不是昔日那般，恐怕不過是老人家想熱鬧一些罷了。”
換作以前，陸羽跟自家媳婦徐妙云的想法一模一樣。
但此一時彼一時。
他說的才是真正的心聲。
“不過該說不說，這陣仗的確是有點太大了。”
陸羽細想了一下，隨后登上了朱元璋的馬車。
“如此，還算是微服私訪嗎？”
陸羽默默一問。
面前的朱元璋老臉頓時不由一紅。
顯然，這件事他疏忽了。
但朱元璋還是要拿捏長輩的架子，絕不可能被陸羽幾句話就說得服軟：“咋地，如今咱做什么事，還要你這個女婿來教一教？”
看著面前朱老鬼的牛脾氣又上來了，陸羽才懶得搭理他。
一轉身扭頭就跟旁邊的馬皇后說道：“娘娘帶出來的皇子皇女著實有點多了，不妨遣回一部分，只在身邊留上一兩個，或者不留。
如今女婿同妙云也是二人世界，正好也可以陪陪娘娘和太上皇。
我們這些人其實就已經夠熱鬧了，實在不行，帶著身邊一兩個晚輩也行。”
陸羽這一刻，自然是在給老朱一個臺階下，就看老朱接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