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落,天色漸晚。
大明銀行推行國債一事大獲成功。
下午時分,國債不到半個時辰便已被購置完畢。
雖有棲霞新鎮的豪商帶頭,但百姓們的熱情高漲,難以阻擋。
為此,銀行還緊急推出了各種限制條款,對每個人的認購份額做了明確規定。
這一系列流程下來,使得大明朝的太子殿下朱標,極為難得地早早結束了一天的事務,下了車。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么輕松過了。
回到太子府,朱標還未跨入內宅,老遠就聽到里面傳來哭天喊地的聲音:“這事事關重大,國公府可就剩下這么一點家底了。
女兒你要是不幫我這個當娘的,家里面可該怎么辦?”
原來是藍氏在大吐苦水,一旁的常茂也時不時地添油加醋。
常氏正手足無措之際,朱標故意大聲咳嗽了幾聲,算是解了他的圍。
見朱標來了,藍氏立馬收斂了情緒,好歹顧及著國公夫人的體面尊榮。
常茂更是趕忙躬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他可不敢在朱標面前拿架子。
朱標隨意地點了點頭,繼而直接提及剛才聽到的事情:“鄭國公府也對國債感興趣?”
常茂以為朱標有心提點,連忙飛速點頭。
接著說出了國公府目前的現狀。
朱標了然,繼而有意無意地說道:“就在今日,國債已經分出了相當一部分份額給了先生。
就連韓國公、宋國公,還有誠意伯等朝堂上的數位重臣,都已經聯系銀行內部人員,開始購買更多的國債份額了。
此事十有八九不會有錯。”
作為大明銀行的主辦人,再加上他先天法理上的太子身份,朱標這一番話說得十分有把握。
“多謝太子殿下!”
常茂雙眼猛地一亮。
旁邊的母親藍氏也在反應過來后,急匆匆地和常茂一起離開了。
哪怕如今已至深夜,像他們這樣的人家,有的是辦法能多弄到一些國債份額。
“先生的名頭如今,可比我這太子殿下還要管用。”
朱標故作惱怒地說道。
常氏又怎會看不出他的心思,白嫩細嫩的小手輕柔地按壓著朱標頭上的穴位,舒緩著他一天工作下來的疲憊,說道:“殿下莫不是吃了先生的醋?
先生不僅是殿下的老師,如今也是雄英的老師。
殿下的軟肋可都在先生的手心里呢。”
常氏輕輕地開著玩笑。
朱標微微一笑。
他也只是隨便說說,怎么可能真和自己的老師陸羽計較?
那大明銀行,可是陸羽送給他這位太子殿下的一份大功。
朱標的胸襟可比朱元璋寬廣得多。
可即便如此。
朱標那份直接送了陸羽一城國債份額的大手筆,還是讓陸羽頗為意外。
……
陸羽回到府中,和妻子徐妙云商量起了此事。
“一成國債份額,在如今大概值多少銀錢?”
臥房內燭火通明,徐妙云緊緊注視著陸羽,輕聲詢問。
陸羽思索了一番,一邊想一邊答道:“按今天下午放出的國債份額的價值估算,我手上的這一城份額,約莫值三百萬兩白銀。”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徐妙云眼神一凜,說道。
太子朱標是誠心給的,應當不會出什么差錯,陸羽也看出了這一點。
所以才爽快收下的。
若今日給這一城份額的不是朱標,而是朱元璋,他肯定會再三推辭的。
對朱老鬼的性情,陸羽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小氣巴拉的!
“不如將這些份額分給兩位妹妹。”
徐妙云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忽然提出了這么一個辦法,“實在不行,也可將其變賣成現銀,隨后交到宮里面去。
就當是你這個駙馬都尉給長輩們的一份孝敬了。”
徐妙云說著,忍不住白了陸羽一眼,接著又說,“反正咱們家不缺銀錢,生意要是再做大了,哪怕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放在心上。
朝堂上的那些重臣也會或多或少地忌憚你。”
身為家中主母,徐妙云把能考慮到的事情幾乎都考慮到了。
陸羽滿懷深情地望著媳婦徐妙云,握住她的手,說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陸羽能娶到媳婦你,可真是我三生三世修來的福分。”
即便兩人成婚數年,還有了孩子。
陸羽這般直白動人的情話,依舊讓徐妙云聽了臉頰微紅。
但女兒家的矜持讓她口是心非地說道:“這些話怕不是只在我這當家大娘子面前說的?
在兩個妹妹面前也沒少說?”
徐妙云瞪大了眼睛,盯著陸羽。
陸羽穩如泰山,絲毫沒有和媳婦徐妙云講道理的打算,直接對著徐妙云的嘴唇吻了上去。
他這段時間鍛煉體魄的效果不錯,今晚正好可以試試……
“陸羽你做什么?
不是在談正事嗎?”
徐妙云起初還掙扎了幾下,但漸漸兩人之間漸入佳境,夫妻之間的和諧在這一刻盡顯,畢竟婚姻的和諧還是格外重要的。
……
到了第二日,金鑾殿。
剛剛下了朝會,文武百官陸陸續續從殿內走出,彼此之間交談的話題,竟然全都是關于國債份額的。
“不愧是韓國公大人,昨日下手可真快,放出來的一成國債份額,哪怕有份額限制,也足足認購了將近小半成。”
早已養好病的劉伯溫,罕見地上了一次朝,正與李善長打趣。
李善長老神在在地回答道:“哪有小半,要是征收了這么多,陛下可饒不了我。
無非也就是盡了一份綿薄之力罷了。”
不只是他們文臣,勛貴那邊也是如此。
宋國公馮勝、魏國公徐達。
就連多日不見的信國公湯和,也都聚在一起討論。
“大明國債可真是個好東西,算是給咱們這些人除了土地之外,又找了一條生財之道。”
湯和在一眾開國公之中,還是很明事理的。
該進的時候進,該退的時候退。
“陛下,對咱們這些老兄弟還是很有情意的。”
徐達輕輕一笑,開始炫耀起來。
“那也是我姑爺的本事。”
宋國公馮勝聽了這話,心里五味雜陳。
他也有個姑爺,正是鄭國公常茂,不過和陸羽相比,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宋國公馮勝連連嘆息,搖頭不止。
徐達和其他幾人看出了他的心思,連忙安慰道:“天德他家姑爺那簡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整個大明上下,有幾個能比得上?
沒看到就連李善長家那小子,天天不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姑爺身后嗎?”
魏國公也跟著勸道:“老兄弟,小輩的事就別摻和了。
要是常遇春他兒子敢做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咱們這些做長輩的,多少還是有資格教訓一下的。
更何況,還有皇后娘娘。”
宋國公馮勝聽了,也只能先點頭稱是。
等到一眾百官離開皇宮,各自回到府上。
還沒來得及歇息,一則更加勁爆的消息傳來,再次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陸羽竟然要售賣實學國債份額,而且要賣出將近小半!
韓國公李善長猛地起身,看著眼前的兒子、戶部侍郎李琪,一時間不敢相信。
但驚訝過后。
他坐下仔細一想,似乎也慢慢回過神來:“倒是明智之舉。”
“那父親,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李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善長聞言哈哈大笑:“收,為何不收?
盡快和陸羽做上一筆交易,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這國債份額,穩賺不賠。”
“是,父親。”
李琪領命,離開國公府,迅速前往陸羽所在的大明銀行。
……
大明銀行早早便計劃好了國債份額交易所,就是為了售賣國債份額。
如今雖然還未徹底搭建完成,但這第一筆生意,由陸羽這個大明銀行行長率先開啟。
此時,大明銀行內來的人不只是那些想做生意的權貴。
棲霞新鎮的豪商們心里明白。
陸羽的這些國債份額是專門賣給洛陽新都里的權貴的。
他們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便是要把國債和實學國債份額的風氣吹向大明各地。
唯有如此,才能將實學和大明銀行編織的這一張金融大網,覆蓋整個大明的五湖四海,吸引各個地方省份世家豪族的注意力,讓他們再也無法掙脫。
所以,如今許多人在陸羽的安排下。
已陸陸續續離開洛陽新都,前往各地專門去做這件事。
不過。
此刻在大明銀行的院子里,可不只有那些想做穩賺不賠生意的權貴,還有陸羽前不久剛迎娶過門的兩位公主殿下——汝陽公主和含山公主。
闊別多日,姐妹倆再度相見,心中雖有幾分別扭,但更多的卻是歡喜。
旁人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
她們姐妹離開皇宮,來到外面的天地,雖說如同魚兒游入大海,自由自在、廣闊無垠,再加上陸羽平日也不曾束縛她們。
整個洛陽新都她們也逛得樂不思蜀,好不自在。
但身邊總歸沒有個熟悉的人,心里始終覺得空落落的,陸羽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陪著她們。
“汝陽姐姐,你也是夫君特地找來的嗎?”
含山公主小聲問道。
汝陽公主暗自思索了一番,心里大致明白了今日之事,只是心頭仍掠過一絲詫異。
她沒想到。
她們姐妹的夫君陸羽,這一番情意最終落到了她們的頭上。
汝陽公主抿了口茶,點了點含山公主的頭,含山公主杏眼微微眨動:“好姐姐,是不是已經猜到了夫君要做什么?”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汝陽公主很有耐心,也在舒緩著含山公主焦急躁動的情緒,“若此刻說出來,接下來哪還有什么驚喜?”
“哦。”
聽到這話,含山公主雖還有些不情愿,但在宮里時,兩人之間拿主意的一向是汝陽公主,所以她下意識地聽從了汝陽公主的想法。
進入大明銀行,左側便是國債份額交易所,等過段時日搭建完成,就會在大明銀行旁邊另開一間專門的交易場所。
來來往往的過路行人一眼便能看到。
掛牌交易和里面的官吏辦事也會更加直觀,讓人放心。
不過此刻內部人員辦事就不用那么麻煩,雙方簽訂契約文書,再按下紅手印,有太子朱標這位見證人,沒人敢耍什么小心思。
“李侍郎,你們府上的胃口可不小。”
朱標意味深長地說道。
李琪心頭一慌,還未曾解釋,朱標淺淺一笑:“錢貨兩清,沒什么不行的。”
李琪這才重新恢復平靜。
朱標將目光看向陸羽,恭喜了一句。
然后又將探尋的目光落在了陸羽手上的另外兩份文書上。
他視線往下掃去,眼中迸射出驚喜的光芒:“先生,這是……”
只見文書上的契約內容,竟是將剩下的一城國債份額中的大部分,全數轉給了含山公主和汝陽公主——朱標的兩個妹妹,朱家的兩位女兒。
如此一來,陸羽手上可就沒剩下什么了。
“先生又何必如此。”
朱標苦笑著說道。
他還以為,陸羽是不愿意欠他這個學生這么一份人情。
可前前后后,他這個學生欠陸羽的又何止這一份人情,如今就算還了,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罷了。
“殿下說笑了。”
陸羽淡然開口,不慌不忙地將文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同時對著朱標解釋道,“兩位公主殿下身份尊貴,我這實學能有今日。
她們也有幾分功勞。
若無機會便罷了,如今有了機會,自當好好補償一番,就當做是遲來的一份彩禮。”
陸羽給出了這么一個理由。
已然涉及到他們的家事。
朱標雖也是朱家之人,有資格參與,但清官難斷家務事。
他還是覺得最好不要過多干涉。
一切還是聽憑陸羽的決定。
朱標長嘆一聲,只是覺得心里有些惋惜。
陸羽淡淡一笑。
這是妻子徐妙云給他出的主意——一部分國債份額售賣化為現銀,另一部分則交給含山、汝陽兩位夫人。
現銀交給朱元璋和馬皇后。
這樣一來,前前后后一切都能疏通,哪怕朱元璋知曉了此事,想來也不會責怪陸羽。
陸羽可謂是將一切都思慮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