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陸羽叫退了小鼻涕他們,然后向著朱元璋詢問道:“朱老頭,你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來又有啥事?”
見狀,朱元璋小心翼翼的收好這世界地圖,像收藏一件絕世珍寶一般,然后才向陸羽道出了來意,道:“如今這些儒家官員如今抱為一團(tuán),已經(jīng)嚴(yán)重影響了朝堂政令推行,你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夠解決?”
“這與你何干,這些儒家官員反對的是朱重八,頭疼也該是朱重八,與你這宗室有啥關(guān)系?”陸羽很是懷疑的望向朱元璋道。
“你也知道,我等宗室和朝廷官員天生就是敵對的,他們抱成了一團(tuán),我們這些宗室的日子就會很難過,而且因為之前我好幾次機智應(yīng)對,陛下也向我詢問過這事,這不我找你取取經(jīng),說不定又能立個功呢!”朱元璋連忙給自己找了借口。
“嘖嘖!老朱頭,你真是不要臉,竟然拿我的主意去朱重八面前立功。”聞言,陸羽很是鄙夷道。
“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又不愿意出頭,我拿你的主意去立立功也沒什么,要不我告訴陛下,這些主意都是你出的。”對于陸羽的鄙視,朱元璋卻毫不在意道。
“免了!”陸羽揮了揮手道:“我才不想和朱重八見面呢!”
聽到這話,朱元璋內(nèi)心還是有些失望,剛才的話,他有試探陸羽的成分,可惜陸羽并不愿意,不過朱元璋并不氣餒,總有一天會讓他見到自己的誠意的。
隨即朱元璋詢問道:“那你有辦法解決這些儒家官員抱團(tuán)的問題嗎?”
“嘖嘖!朱老頭,說你是心大呢!還是異想天開呢!竟然想解決儒家的問題!”陸羽嘖嘖兩聲道。
“這么說!你也沒主意么?”朱元璋長嘆一聲,他倒不怪陸羽,畢竟儒家學(xué)派傳承千年,早已發(fā)展壯大,哪是輕而易舉能對付的。
“你要想解決儒家問題,就先要明白儒家的來龍去脈!”陸羽并沒有說自己能解決,反而轉(zhuǎn)移到了其他的問題上來。
“儒家不就是至圣先師孔子建立的學(xué)派嗎?還有什么來龍去脈?”朱元璋不明所以。
“哼!說你是大老粗,你還不相信。”陸羽鄙夷了朱元璋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說道:“春秋時期,諸侯混戰(zhàn),各國有名之士都在尋找平亂之法,其中老子創(chuàng)立了道家,墨子創(chuàng)立了墨家,而孔子則創(chuàng)造了儒家學(xué)派,還有什么楊朱學(xué)派,法家這些。
彼時,為了傳播學(xué)問,也為了與百家爭鳴,儒家的教義都是以實用為主,當(dāng)時的儒家,虛懷若谷,海納百川,可謂是博采眾長。”
說到這里,陸羽眸光閃亮,神采激昂,顯然他對那時的儒家,很有幾分肯定。
“而到了漢武時期,天下已然一統(tǒng),朝廷不愿再看百家爭鳴的紛亂局勢,亟需一套完備的學(xué)術(shù)理論,來重塑民間道德體系,而這時,儒家應(yīng)運而上,成為朝廷眼里最適合推廣的學(xué)說。
為了迎合朝廷需求,儒家先賢開始重新詮釋經(jīng)義,使其逐漸成了教化萬民的工具,這才有了董仲舒罷拙百家,獨尊儒術(shù),這時候,儒家就變成了一家獨大的局面!”
聽到這里,朱元璋微微頷首,深覺陸羽的總結(jié)分析很是到位。
“再至南北朝、隋唐幾朝,那時君主多信佛道,是以佛道二教大為興盛,儒家反倒退居第三……”
“及至宋朝……大宋重文抑武,儒學(xué)獨大,一時間唯我獨尊,風(fēng)頭無兩。”
“可待到南宋之時,儒家學(xué)說又有了變化……”
說到這里,陸羽長嘆口氣,眉頭也已打起了結(jié):“相較于漢唐,南宋偏安一隅,窩在江南之地,茍且偷安。”
“而此時的儒家,雖仍是漢家主流,但其經(jīng)義學(xué)說已有了較大變化,再沒了前幾朝時俯仰問天的廣博氣概,反而越來越往內(nèi)里走,開始研究起心性、自省之內(nèi)的省身理論。”
“這也是因為當(dāng)時大宋積弱,百姓要么放浪形骸,要么隨波逐流,只能在圣賢書里尋求安慰。”
“而儒學(xué)既成了慰藉品,自然要多往人的心性去琢磨了。”
說完兩宋,陸羽稍作歸納道:“其實儒家常變常新,它的經(jīng)義變化,完全取決于外部因素,隨著朝代更迭而作不同變化。”
“及至大明……經(jīng)過了前元的崩碎坍塌,再至朱重八的收拾舊河山……儒家又有了全新的變化……”
“此刻的儒家,內(nèi)部分化瓦解,而對外又融成一體,與其說是儒學(xué),倒不如解釋成……儒教!”
“儒教?”朱元璋聽得略有些迷糊道:“如那佛、道一般?”
陸羽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你看那儒家內(nèi)部,已分化出多種學(xué)派,這些學(xué)派各成一勢,彼此互有辯駁,譬如那浙東派、江西派,不就跟道教中的全真道、正一道一個樣么?”
朱元璋聽得極是專心,略作思量后緩緩點頭道:“你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分化打擊?”
他的最終目的,仍是削弱儒家,聽到其內(nèi)部分化,自然有此聯(lián)想。
但陸羽卻搖頭道:“那你就錯了,所謂教派,內(nèi)部雖有分化,平日各成一家,可當(dāng)他們面臨外敵時,卻能擰成一股繩兒……”
朱元璋又想到這兩日的事,朝中各方勢力,不論是浙東宋濂,還是淮西出身的讀書人,但凡受儒家教養(yǎng),多站到一起共同反對算學(xué),他不由點頭:“是極是極,這些儒家子弟,當(dāng)面臨道統(tǒng)之爭時,定會站在一起的。”
陸羽笑了起來,道:“那道統(tǒng)之爭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們豈會坐視不理?所以,想要削弱他們,就不能指望內(nèi)部分化!”
朱元璋眉心打結(jié)道:“那豈不是沒了法子?”
“其實吧!想要降低儒家的影響力,這辦法,說簡單也簡單,說不簡單也不簡單!”陸羽聳了聳肩道,這讓朱元璋聽得一頭霧水。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當(dāng)讀書人變得不值錢了,不就行了!”
“你說的是加大教育力度嘛?可陛下不都在各省開辦了官學(xué)嗎?還能怎么加大教育力度?”朱元璋還是有些不明所以。
“就朱重八開辦的那個官學(xué)能容納幾個人!”陸羽鄙夷的說道:“所謂士農(nóng)工商,士子成為世間頭一等的階層,而儒家也借助科舉這條取仕之道,成功掌握了普通人的上升渠道。”
“借著教化百姓,科舉取仕等諸多渠道,儒家儼然已成了一條騰飛巨龍,任誰開始讀書求仕,學(xué)習(xí)儒家學(xué)問,便等若是攀上這條巨龍,成功躋身上層人物。”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即便是那些考不上功名的落魄書生,也能借著儒生名頭,成為百姓心中的上等人。”
“而儒家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正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教化百姓的權(quán)力,壟斷了知識傳播、解釋的權(quán)力。”
“當(dāng)然……這也因為朱重八這些皇權(quán)統(tǒng)治者需要安定天下,才賦予儒家如此權(quán)力。”
“人人都說,皇宮里的皇帝是真龍?zhí)熳樱谖铱磥恚远偈媪T拙百家,獨尊儒術(shù)以來,華夏就只有儒家這一條巨龍。”
“所以,要想屠掉這條龍,就只有剝奪其在知識一道上的傳播權(quán)、解釋權(quán),削弱其壟斷地位,這就是所謂的屠龍術(shù)!”
“你廢話了這么多,還沒告訴我,到底怎么屠了儒家這條龍呢?”陸羽這一套套詞兒說得天花亂墜,朱元璋聽得一知半解,不由得惱羞成怒道。
“別急嘛!”陸羽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笑著說道:“要想屠龍,其實也很簡單,只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來讀書識字,待到世間人人都能看懂書籍,都能明理通識,儒家就再也興不起風(fēng)浪了,人人都能成龍成鳳,那儒家這條巨龍,還怎么興風(fēng)作浪?”
朱元璋終于聽明白了,陸羽口中的屠龍術(shù),原來是教天下百姓讀書識字,可是這話在朱元璋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自古以來,朝廷統(tǒng)治百姓都是用的愚民政策,所謂牧民牧民,就是把百姓當(dāng)牛羊一樣,怎么能讓他們明智呢?
陸羽彷佛看懂了朱元璋的想法道:“你是不是覺得一旦開啟了民智,那些百姓就會作亂?”
“難道不是嗎?”朱元璋反問道。
“呵呵!這就是你們這些封建時代人的局限性!”陸羽鄙夷道:“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才會犯上作亂,懂得越多,越是被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所束縛,歷朝歷代之所以都用愚民政策,只是因為這個政策的成本低。
但他們也不想想,百姓愚昧了,那就只能聽風(fēng)就是雨,最終話語權(quán)完全掌握在了儒家官員士子的手里,他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說朱重八是鞋拔子臉一事,讀過書的人會相信嗎?不會,但那些愚昧的百姓卻都會相信,畢竟老爺們從來不會說假話的。”
聽到陸羽提起鞋拔子臉的事,朱元璋的臉頓時一黑,不過陸羽的話的確有一定的道理。
“在我那時代,實行九年制義務(wù)教育,所有人都能讀書識字,大學(xué)生不如狗,研究生遍地走,我那時代的人,就不會偏信儒家,人們最愛說的一句話反而是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噗!”聽到這話,朱元璋忍不住笑了出來,將孔夫子從孔家救出來,有點意思,此時的他已經(jīng)有些相信陸羽的話了,不過具體要怎么做呢?總不能學(xué)陸羽所說的什么九年制義務(wù)教育吧!單不說能不能成功,就是大明國庫也沒法支撐呀!
“實際上吧!要想推廣知識教化,也沒你想得那么復(fù)雜!”似乎是看懂了朱元璋的憂心,陸羽直接說道。
“哦!你又有什么好主意?”朱元璋頓時一驚,連忙走到桌邊,提起紙筆道:“你快說說,咱這就全記下來!”
推廣學(xué)識,授書習(xí)字,這本是極難的事情,全天下的官府都在努力教化百姓,甚至將之列為朝廷功考的重要項目之一,但收效甚微。
陸羽便是有法可循,怕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朱元璋覺得,自己有必要記下來,回去細(xì)細(xì)品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