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兒奴聞言只好低頭，說道：“我聽首領的，其實我就是覺得不服，楊帆仗著有大明撐腰，對首領您呼來喝去，征高麗都要我們出人，去高麗一趟，我女真折損了一千五百人，結果呢？土地都是他們的！”
楊帆對歸漢軍的待遇與撫恤其實不低，陣亡的歸漢軍家人，都能得到一筆豐厚的撫恤金，故歸漢軍的家屬對楊帆是心懷感激的。
可保兒奴就像一條餓狼，貪得無厭，錢他們要，土地他們也想要，尤其是見到大明將高麗并入版圖，保兒奴抓心撓肝。
見保兒奴低了頭，薩理彥笑著說道：“你們?nèi)ジ把缍夹枰涀。銈兛梢圆话寻⒐龇旁谘劾铮墙^對不可對楊總兵不敬，我們現(xiàn)在還沒辦法與他翻臉。”
保兒奴湊過來，說道：“首領，您不是與夏元吉大人私下里往來密切么？還給他送了那么多禮物，要不通過夏大人探探情況？”
薩理彥瞥了保兒奴一眼，從衣袖中取出一封信到：“還用你說？夏大人已經(jīng)差人送來了密信，讓我們小心行事。”
王鰍有些納悶，說道：“這夏元吉也是奇怪，說與我們合作倒是有合作，卻不肯徹底站在我們這邊，首領，此人真的可信么？”
薩理彥呵呵地笑了，說道：“自然可信，夏元吉求的是財，通過遼東的貿(mào)易從中牟利，只要我們能一直給他提供利益，就算夏元吉不站在我們這邊，又如何？”
薩理彥、王鰍、保兒奴三人率領一百余女真侍衛(wèi)，入撫順關前去覲見大明遼東總兵楊帆，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阿哈出與其子釋迦奴。
楊帆返回遼東，首先召見的就是他們兩部，除了這兩部鬧出矛盾外，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楊帆很看重他們的實力。
遼陽城，長安侯府。
薩理彥三人抵達長安侯府的時候，恰好阿哈出父子也來了。
阿哈出如今春風得意，楊帆賜給他姓名，如今阿哈出在外都以李成善自居。
阿哈出拱了拱手與薩理彥見禮，道：“薩理彥首領，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
薩理彥則以女真的禮節(jié)回禮，笑了笑：“阿哈出首領才是風采依舊，如今這名字用漢人的，禮節(jié)也用漢人的，莫不是將自己的祖宗，給忘了？”
阿哈出并未生氣，而是挺起胸膛，道：“薩理彥首領，你我祖上究竟是從何處來的，是不是中原來的漢人也說不準，何必張口閉口‘忘記祖宗’？”
他微微一笑，望向薩理彥身后的保兒奴，道：“保兒奴，今日有楊總兵做主，你與我之間的賬，該好好地算一算了！”
對保兒奴，阿哈出一直比較克制、忍讓，因為他知道楊帆會為他做主，且楊帆目前已經(jīng)放開了對阿哈出所部的部分貿(mào)易限制，讓阿哈出所部日漸強大，所以，阿哈出一點都不著急。
保兒奴臉色陰沉，不過一想到他答應薩理彥的話，當即說道：“算就算，我保兒奴怕誰？”
他們正說著話，王圖從府邸里走出來，迎接眾人道：“兩位首領都到了？請！楊大人正在府中等待兩位。”
阿哈出瞥了保兒奴一眼，不再多言，薩理彥亦隨著王圖一起進了長安侯府。
今日的宴席專門為了薩理彥與阿哈出擺，飲食也照顧到了女真人的飲食。
見到楊帆后，薩理彥、阿哈出快步上前，向楊帆行禮道：“薩理彥（阿哈出），參見楊大人！”
楊帆含笑將二人攙扶起來，寒暄了兩句眾人紛紛落座，他才輕聲說道：“吾回到遼東，本來就想宴請兩位，奈何事務繁雜一直到今日才有時間，兩位，來嘗嘗我長安候府的美食與美酒，今夜不醉不歸！”
楊帆舉杯與眾人暢飲，一杯酒下肚，氣氛活躍了不少。
阿哈出笑呵呵地說道：“楊大人，成善早就想來拜訪您，與大人在高麗征戰(zhàn)，何等快意？成善對大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阿哈出自從得了漢姓，也開始附庸風雅，學了不少成語，恨不得都用上。
王鰍、保兒奴聞言皆露出厭惡之色，唯獨薩理彥神情平靜。
阿哈出話鋒一轉，道：“可是我們族中出了些事情，有人員死傷，這些日子，族中的人總是鬧騰，這事情可大可小，成善覺得還要楊大人您來做決斷。”
來了！保兒奴的全身一緊，下意識地看向楊帆。
別看保兒奴在自家的時候不服楊帆，但是真的到了遼陽城，生死都在楊帆一句話的時候，那種上位者的壓力壓迫的保兒奴說不出話。
“楊大人，我……”
保兒奴想要說點什么，卻聽楊帆揮揮手，道：“你們的爭斗我已經(jīng)知道了，過程也并不復雜，保兒奴，交出你手下的三個行兇者，送到遼陽城來，我大明代成善所部行刑，不會讓他們遭受任何的痛苦。”
頓了頓，楊帆又說道：“至于造成的損失，也由你們來補償，這處理你們可還滿意？”
阿哈出的胸膛挺起，腰桿筆直，道：“滿意！楊大人公允，我李成善佩服！”
他看了一眼薩理彥，眼神得意，就好像在對薩理彥說：看見了么？楊總兵站在我這邊！
保兒奴氣得臉色漲紅，可是在楊帆目光注視下，他還是忍氣吞聲，點了點頭：“保兒奴……遵命。”
保兒奴低頭，薩理彥也沒有多說什么，將此事翻篇，與楊帆開懷暢飲。
阿哈出是今晚的贏家，不斷地在酒席上講述高麗的戰(zhàn)事，大笑不止，自始至終，薩理彥都沒有什么反應，只是在一旁附和。
當初薩理彥能將阿里白交出去，交給明軍剝皮楦草，現(xiàn)在他就能舍棄別的手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都有了醉意。
薩理彥忽然嘆了口氣，說道：“楊大人，我薩理彥這邊也有事情，請楊總兵為我做主。”
楊帆聞言微微一怔，問道：“薩理彥首領有什么事情？說說。”
薩理彥故作懊惱，道：“多隆、王燮，還有葉赫部的布揚古他們，近期頻頻南下，與我部有糾葛，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就連追隨他們的一些小部落，也跟著動手，讓我部損兵折將。”
薩理彥看向楊帆，請求道：“我薩理彥一直忍耐，不想將事情鬧大，但是他們卻越來越過分，就在三日前，野人女真那邊竟然打死了我部一人，我知道楊總兵您不喜我們爭斗，所以我不敢擅自做主。”
阿哈出的眉毛一挑，隱隱猜到了薩理彥要說什么。
可問題是，薩理彥所部剛剛賠償了阿哈出，如今薩理彥所部被欺負了有了死傷，阿哈出根本沒有立場攔著薩理彥。
“所以今日來見楊總兵，薩理彥想討您一句話，讓我部可以出手，維護我部的利益與顏面，不然長此以往，我部的人心可就散了。”
阿哈出的臉色有些難看，暗道薩理彥當真狡詐，先用保兒奴的事情，堵住了阿哈出這邊的嘴，更讓楊帆被架了上去。
薩理彥望著楊帆，心中隱隱期待，就聽楊帆說道：“維護你部的利益，天經(jīng)地義，不過你要注意分寸，不可鬧出大亂子來，知道么？”
薩理彥聞言大喜，而阿哈出卻臉色大變。
阿哈出與薩理彥斗了那么久，當然知道薩理彥的狼子野心，楊帆給了薩理彥一句話，薩理彥定會拿起雞毛當令箭，大肆擴張。
莫非楊大人喝酒喝糊涂了？沒看出薩理彥的心思？
阿哈出憂心忡忡，宴席的后半場，阿哈出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將這場宴席熬結束了，楊帆已經(jīng)酩酊大醉，對阿哈出與薩理彥說道：“我遼東能有如今的局面不容易，撫順關之外就交給你們二人，汝當勉勵之！”
如果這話是單獨對阿哈出說，阿哈出定會欣喜若狂，但楊帆卻對他們兩人說，令阿哈出分外憋悶。
領著長子釋迦奴離開長安侯府后，阿哈出越想越憋悶，還未走出兩條街，阿哈出就讓車夫掉頭，他還要去長安侯府一趟。
待阿哈出下了馬車，發(fā)現(xiàn)侯府門前正站著一人，正是王圖，他當即問道：“王大人，你怎么還在這里？”
王圖微微一笑，說道：“楊大人說以你的性格一定會回來，就讓我在這里等待，迎你進去。”
阿哈出露出驚詫之色，沒想到楊帆會猜到他會來。
一路上阿哈出心不在焉，一直到了楊帆的院子里，才發(fā)現(xiàn)楊帆正在飲茶，雖然還有醉意但是神志清醒得很。
“李成善，拜見楊大人！”
楊帆悠然一笑，調(diào)侃道：“李首領是個急性子，本官就猜到你會回來，不過還未到兩刻鐘你就回來了，也忒著急了些，來，嘗嘗我這長安侯府的茶。”
阿哈出哪有心思品茶？可楊帆發(fā)話了，阿哈出只好耐著性子呷了一口清茶。
“楊大人，成善有一件事不明白，您為何要給薩理彥權利，讓他征討其他部落？”
楊帆摩挲著茶杯，反問道：“本官不給他權力，他就不會進攻其他部落，吞并其他部落了么？”
阿哈出微微一怔，道：“至少……至少薩理彥不能扯著大人您的名頭行事，不會讓其他部落有顧忌。”
楊帆仰面而笑，說道：“有些事?lián)跏菗醪蛔〉模蝗缤撇ㄖ鸀懀屗_理彥快走幾步，東征西討，引得周邊的部落，以及東海、海西各部女真畏懼，他們畏懼了才會聯(lián)合起來，對薩理彥出兵。”
“你與薩理彥爭斗許久，視他為眼中釘，可薩理彥的勢力要強于你部，若是不聯(lián)合其他各部，你要如何贏得這一仗呢？”
阿哈出愣在了原地，沒想到楊帆竟然想要剿滅薩理彥，他脫口而出，道：“遼東軍天下無敵，大人要剿滅薩理彥，為何不直接出兵？我阿哈出愿意為先鋒！”
楊帆呷了一口茶，道：“我遼東軍當然可以剿滅薩理彥，甚至他們來到我遼陽城，本官隨手就能要了他們的命，但那樣是治標不治本，要徹底清除薩理彥所部，需要一戰(zhàn)定乾坤，利用各部聯(lián)合的大勢，來剿滅薩理彥，才可一勞永逸！”
阿哈出與薩理彥爭斗多年，做夢都想滅了薩理彥，當他得知楊帆的謀劃后，激動得臉色漲紅道：“原來楊大人還有這般謀劃？好，我定鼎力相助！”
在阿哈出再度拜訪楊帆的時候，薩理彥也已經(jīng)到了一個僻靜的院落里面，一襲青衣的夏元吉與薩理彥相談甚歡。
薩理彥將一個精致的錦盒，推向了夏元吉，道：“夏大人，我出來的匆忙也沒有帶什么禮物，這盒子寶貝，不成敬意。”
夏元吉在遼東磨煉幾年，早就脫去稚氣，他緩緩拉開錦盒，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塊金餅，他的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濃，道：“薩理彥首領的寶貝，本官不能收，畢竟無功不受祿啊。”
話是這么說，但夏元吉的手卻搭在了錦盒上，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薩理彥會心一笑，道：“其實在下真有一件事要麻煩夏大人，遼東已經(jīng)與高麗開始貿(mào)易，其中難免會有兵器流出，你也知道我們建州打造軍械的技藝，不如遼東，恰好我建州要與那些部落開戰(zhàn)，正好缺少兵器。”
薩理彥湊近過來，道：“請夏大人從中斡旋，讓我們建州也能得到兵刃，若是能將軍器局的鍛造工藝也一并流出來，就更好了……”
薩理彥的話還未說完，卻聽夏元吉冷哼一聲道：“薩理彥首領，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你送的禮物太貴重，本官收不得，更不會將手伸到軍器局去，你可知道，軍器局有錦衣衛(wèi)盯著，今日動手，明日本官就要被錦衣衛(wèi)抓起來！”
見夏元吉發(fā)怒，薩理彥忙起身，陪著笑道：“夏大人息怒，夏大人息怒，在下就是隨口問一問，就算沒有鍛造工藝，我們只要兵器就行，當然，還有鎧甲，明軍的鎧甲在下愿意用造價三倍的價格，從夏大人這邊買，請夏大人千萬要幫我！”
薩理彥好說歹說，終于將夏元吉給勸說坐下。
夏元吉抖了抖衣袖，道：“最近楊總兵會一直在遼東，不好運作，不過楊總兵很快會到京城述職，到時候武器、鎧甲我自會來運作，你要準備好金銀，不然上上下下打點，都要錢！”
聞言，薩理彥狂喜，連忙說道：“夏大人請放心，金銀我一定準備好，事成之后，我還有厚禮相送！”
夏元吉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薩理彥首領素來說到做到，本官也就放心了，走，你我去喝兩杯，舒緩郁結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