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們怎么做？”寒傘問。
“接下來……”張浩按照書中的方法，獨自在房間里修煉。
寒傘一直站在房間外面。昊邪等人過來時，寒傘也沒有幫忙撒謊，直接說張浩在里面修煉。
因為他最近的狀態(tài)，所以說他在修煉，其他人也完全相信，非但沒有打擾，反而還拜托寒傘好好照顧張浩。
時間一天天過去，寒傘心里逐漸沒了底氣。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進去打擾，但時間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真的沒關(guān)系嗎？
想了一番，他還是決定在門外等候。在所有人中，能無條件信任張浩的，或許只有寒傘一個。
已經(jīng)是第三個夜晚了。寒傘在門口一直等著，說實話有點累，不是身體累，而是精神累。
內(nèi)心一直處于煎熬之中，讓他無法平靜。
“到底什么時候才……”話還沒說完，門咔嚓一聲被打開。
寒傘下意識地抬起頭，只見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但里面的人并沒有走出來。他能感覺到張浩就在門后，只是不知為何沒有走出來。
寒傘深呼吸幾次后，下定決心推門走了進去。
張浩果然站在門口，看到自己進來，也沒有什么特別反應(yīng)。
寒傘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有些陌生。張浩赤裸著上身，頭發(fā)不知為何變得很長，幾乎快垂到肩膀，體格似乎比以前更加強壯。
最讓寒傘無法忽略的是他的表情。那表情就像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眼神空洞，默默地盯著自己，卻沒有其他反應(yīng)。
“你感覺怎么樣？”寒傘問。
“我感覺很好，力量比以前更強大了。”張浩說著握起拳頭，毫不掩飾地釋放了自己的威壓。
在那一瞬間，寒傘感受到了一種幾乎滅頂?shù)膹姶罅α浚∵@力量沒有絲毫情感，只是單方面的碾壓。
“你……”寒傘欲言又止。
“現(xiàn)在我這么強大，應(yīng)該能打得過魔尊了吧？”張浩求證道。
面對張浩的求證，寒傘不知該如何回答。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是昊邪的聲音：“我剛剛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老韓，你還好嗎？”
屋內(nèi)無人回答，但寒傘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張浩會如何回答呢？如今已經(jīng)失去七情六欲的他，會如何面對同伴的關(guān)心呢？
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張浩一言不發(fā)，默默地回到床邊坐下，對門外那急切的呼喊聲置若罔聞。
昊邪無奈，只能由寒傘來回應(yīng)。
“別擔(dān)心，他快好了，一會兒就出來。昊邪哥，你先下樓去忙吧，這里有我呢。”
盡管昊邪仍心存憂慮，但有寒傘這個“乖寶寶”的保證，他終究還是下樓去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寒傘立刻急切地問道：“你是不是把一切都忘了？”
“什么意思？”張浩反問。
“我是說，你之前的記憶是不是都消失了？你還記得門外那個人是誰嗎？”
張浩似乎明白了寒傘為何如此發(fā)問。
“看來我真的已經(jīng)喪失了七情六欲……從你的反應(yīng)來看，我剛才沒有回應(yīng)那個人的聲音，似乎是不應(yīng)該的。”
寒傘被這話噎得差點內(nèi)傷，不知該如何評判這個說法的對錯。
“你真的已經(jīng)沒有了那些感情？”他追問。
“我不知道。”張浩坦誠地回答，“我還記得過去的一切，甚至記得曾經(jīng)的所有情緒和心情，但現(xiàn)在我似乎無法理解它們了。我不明白那些情緒究竟是如何產(chǎn)生的。”
這意味著張浩還是那個張浩，但卻與以往截然不同，因為他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后悔嗎？后悔修煉了這門功法，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寒傘搖了搖頭。
“既然你沒有失憶，那就說明你還記得自己的決定。你或許不會后悔，但可能會為現(xiàn)在的自己感到悲哀。”
張浩沒有再說話。寒傘深吸一口氣，準備進入張浩的玉佩，讓他帶自己下樓。
然而，張浩卻拒絕了他。
“為什么要離我這么近？”
張浩的拒絕讓寒傘一時愣住。
“我……我是你的守護者啊。你的腦海里有個詛咒，要求你保護我想保護的人。而我想保護的人，就是你在有感情時想要保護的人。”
為了怕張浩不理解，寒傘又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法：“你需要保護樓下那些人的心靈，不能讓他們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的變化，不能讓你在乎的人傷心。”
寒傘既感到悲哀又感到慶幸，慶幸自己還能起到作用，讓一切不至于變得太糟糕。
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里確實存在這樣一個詛咒。雖然他現(xiàn)在并不在乎，但這個詛咒一定是他自己設(shè)下的，他應(yīng)該聽從寒傘的話。
“好吧。”
聽到下樓的聲音，昊邪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然而，當(dāng)看到長發(fā)披肩、赤裸上身的張浩時，他愣住了，好幾秒都沒反應(yīng)過來。
——這是什么打扮？
怎么才三天時間，頭發(fā)就長這么長了？
面對昊邪疑惑的目光，張浩面無表情地繼續(xù)往下走。
這時，一位客人踉踉蹌蹌地走進門來，哭哭啼啼的，身體搖搖欲墜。
昊邪正準備起身去迎接，卻見那女人在經(jīng)過張浩身邊時，終于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那女人本能地抓住張浩的胳膊想穩(wěn)住自己，卻被張浩不動聲色地甩開，他還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人就這樣跪倒在地上，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浩。
不僅這位顧客感到驚訝，就連昊邪也疑惑地看著他。
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yīng)該扶人家一把嗎？
一般人都會這么做的吧？
昊邪走上前去扶起那女人，同時問張浩：“你怎么了？看起來狀態(tài)很不好。這三天里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寒傘就從玉佩里沖了出來。
“昊邪哥，韓哥為了修煉功法都快累傻了。讓他先休息一下吧。”
看著張浩那麻木的模樣，昊邪相信了寒傘的話。
他應(yīng)該是真的“傻”了。
昊邪讓張浩在一旁休息，自己處理事務(wù)。
這位女客人并非門派中人，但她父親曾是門派退下來的成員，遭到了魔尊手下的追殺。現(xiàn)在她父親的尸體無法搬動，需要專業(yè)人士來處理。
由于只有一個尸體，所以并不是很忙。張浩便安排霍秀秀獨自去處理。
霍秀秀跟著張浩也學(xué)了不少本事，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獨當(dāng)一面了。
霍秀秀沒有推辭，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逝，有寒傘在，張浩的秘密倒也沒被揭穿。只是昊邪的洞察力實在太敏銳了，好幾次都差點發(fā)現(xiàn)端倪，如果不是寒傘在一旁打圓場，張浩可能根本懶得解釋。
自從修煉成功后，張浩的心境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突然獲得了曾經(jīng)遙不可及的力量，任何人都會感到膨脹，但張浩還保持著基本的理智。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即便再自信，也不能輕易去找魔尊決戰(zhàn)，至少要等到己方有十足的勝算再說。
看到張浩還能思考，這是寒傘唯一的慰藉。
說實話，看著張浩每天像木頭人一樣生活，寒傘心里特別難受。
那個曾經(jīng)知冷知熱的人，如今卻強行封閉了自己的七情六欲，變成了一個戰(zhàn)斗機器。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別人誤會。
寒傘已經(jīng)開始為他感到心疼了，但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可走，只能更加堅定地跟在他身邊。
這天，張浩坐在村外的草地上休息，感受著天地間靈力的流動，充實著自己的力量。
“韓哥。”張妙妙走到張浩面前。
寒傘聽到聲音后，迅速從玉佩中鉆出來，但又反應(yīng)過來張妙妙看不見自己。
張浩依然躺在地上，問道：“怎么了？”
“我覺得我差不多該回去了……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的照顧，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能把我們門派的力量傳承下去了，再留下來就不合適了。”
原本就約定等張妙妙有足夠能力時，張浩就讓她出師。如今張妙妙主動提出來，張浩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你覺得你現(xiàn)在的能力足夠保護門派中的弟子嗎？你覺得你有資格撐起一個門派嗎？”
冰冷的話語像兩把利刃狠狠刺進張妙妙的心臟。張妙妙愣了片刻，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張浩嘴里說出來的。
畢竟以前張浩一直鼓勵自己，無論進步多緩慢，他都不曾著急過。
但轉(zhuǎn)念一想，也對，自己的實力確實不夠，他也確實該敲打自己兩句。
“我會努力的，哪怕拼上這條命，我也會好好保護我的門派，保護父母和祖上留下來的……那些寶貴的財富。”
張妙妙指的是那些書，那些書曾被張浩封存起來，除了張浩沒人能打開。如果張妙妙回去，還得讓張浩解開那些書的封印。
張浩在記憶中找到了這件事，再看看張妙妙的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打算和自己劃清界限了。
但在自己修煉功法之前，好像還為這個人做了些其他準備，并不是簡單磕個頭就能了事的。
“嗯，回去后讓寒傘處理。”
“寒傘是誰？”張妙妙一臉疑惑。
自從出事以來，張妙妙從沒見過寒傘，而且當(dāng)時她還把寒傘當(dāng)成了父母的亡魂，這就更沒必要解釋了。
寒傘悄悄提醒張浩：“你告訴她，讓她回客棧，我會把你交代的東西都給張妙妙。”
張浩直接對張妙妙說：“你回去找昊邪，你想要的東西在那兒。”
“好。”
寒傘提前一步回到客棧，進入張浩的房間，在衣柜里翻出一個包裹。下樓時正好看見張妙妙正在向昊邪要東西。
而昊邪則是一臉懵。
“我有什么東西？張浩沒跟我說過啊！”
“昊邪哥！”寒傘在樓梯口喊道：“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解釋。”
“好。”
到了樓上，寒傘遞給昊邪一個包裹。
“這個東西請交給張妙妙。”
“這是什么？”
“……這些是韓哥精心為張妙妙挑選的各種法器，讓她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封存藏書的機關(guān)鑰匙也在里面。”
聽了這話，昊邪就明白了，這是張妙妙自己想走了。
“為什么張浩不親自給？”
“韓哥正在修煉，走不開，交代我回來取東西。但妙妙看不見我，所以只能讓你交給張妙妙。還有一句話，是韓哥讓我轉(zhuǎn)告她的，麻煩你幫我傳達一下。”
……
“這么多嗎？”寒傘看著張浩像變戲法一樣，一件一件地拿出寶物，塞進一個布袋子里，說道：“你確定這些東西給張妙妙合適嗎？”
“她會用的，現(xiàn)在門派就剩下她一個人了，如果沒有這些法器傍身，遲早會出事。你以后也要多多關(guān)照她。”
寒傘心里一陣苦澀。
這真的是在交代后事了。
張浩心里害怕，怕自己以后沒法再真心實意地去保護別人，所以提前把能想到、能做到的都安排妥當(dāng)。
就像這滿滿一袋子的法器，隨便拿一件都是價值連城，他卻毫不猶豫地想交給張妙妙。
雖說在師徒名分上，張浩是張妙妙的徒弟，但實際上，張浩才是那個一直照顧她的人。
“還有這個，他們門派的所有藏書都在這兒了，你告訴張妙妙，回去后好好清點一下。”
寒傘撇撇嘴，接過來說：“想得還真周到。”
“……我能想到的就這些了，要是以后還有需要我出面的事，我不想做，你就用那詛咒來逼我。”
詛咒，又是詛咒。
寒傘的眼神黯淡下來。
張浩身上已經(jīng)有一個詛咒了，現(xiàn)在還要再加上一個，這對他太不公平了。
“你會恨我嗎？”
“也許到那時候，我連恨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但至少現(xiàn)在我不恨你，我感激你，幸好有你，我才能沒有后顧之憂。”
……
“你告訴張妙妙，受了委屈就回客棧，這里永遠是她的避風(fēng)港。”
這種話從寒傘嘴里說出來，那肯定是張浩交代的！
昊邪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連這種事他都不愿意親自出面嗎？你告訴我，跟我們朝夕相處的人到底是不是張浩？！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他到底怎么了？”
糟糕，昊邪還是發(fā)現(xiàn)了。
寒傘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這次不能隨便撒個謊就混過去了。
但張浩的情況，他不想告訴昊邪他們，讓他們擔(dān)心，這不是張浩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