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進來！”
司令部，副司令辦公室里。
魏山河敲開了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沖著正在沖泡咖啡的葛洪斌敬了個禮，喊了聲首長好。
“坐吧。”
“是。”
魏山河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看著副司令遞來的咖啡，說了一聲謝謝。
并且還裝模作樣的拿起來喝了一口，隨后沖著葛洪斌夸贊了一句。
“首長的手藝又進步了，這次味道很好喝。”
“是嗎？”
葛洪斌也端起喝了一口，隨后放下：“怎么個好喝法，說說看？”
魏山河：“甜。”
葛洪斌笑了：“甜就是好喝？”
魏山河有些尷尬：“我理解的，甜的東西，他肯定比苦的要好喝。所以，是換了什么新的咖啡豆？”
葛洪斌嗯了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往桌上一放，上頭寫著雀巢速溶咖啡幾個字。
魏山河突然就有點想找個縫鉆進去，這東西一兩塊錢一包。
手磨咖啡明顯要貴的多，但他硬是覺得便宜的更好喝。
那不是等于再說，首長你泡咖啡的手藝實在差勁.....
葛洪斌擺擺手：“我也是想換換口味，不聊咖啡哦的事，喊你來是想和你聊點別的。”
“您說。”
“秦風最近的狀態(tài)，怎么樣？”
“挺好的啊，昨天晚上他們那還喝慶功酒，我問了邱國海，秦風都喝嗨了。”
“不對，你觀察的不夠仔細。”
聽到這話，魏山河似是察覺到了什么。
他指了指腦袋，壓低聲音詢問：“首長，你是說，秦風這里出了問題？”
葛洪斌搖搖頭，用手指著自已心口：“他的這里，出了問題，很大的問題。”
......
病房里，秦風拿了張凳子坐在床邊，順手給他削了個蘋果。
并用小刀把果肉切成小塊，喂到他嘴里。
趙鵬飛眼角盯著電視，嘴巴卻湊過來接下，畫面相當和諧。
“班長，這陣子你不在，部隊里發(fā)生好多事。”
“葛志勇和郭海濤被調(diào)走了，他們?nèi)チ寺美铮粋€當了作訓科長，一個當了副參謀長。”
“鋼刀營換了個新營長叫周付軍，人很有意思，腦袋比老葛活絡(luò)多了，還喜歡整活兒，他把自已藏在送水車里，就為了給戰(zhàn)士們一個驚喜。”
“許天材你還記得嗎？新兵連時候，跟咱們跑三公里，被我甩了一圈那小子，他現(xiàn)在也是厲害了，憑著自身努力都當上鋼刀營教導員了。”
“祁猛，武進去上軍校了，常山步兵工程學院，前陣子那邊副校長還打電話邀請我過去做演講，我找了個理由給推掉了，事兒太多不想去。”
“李家勝現(xiàn)在是特戰(zhàn)連正式連長了，還在醫(yī)院里出了個對象，估摸著明年就能升少校......”
秦風就這么一樁樁一件件的，將近段時間來部隊里發(fā)生的事，講述給他聽。
包括他進到加強團以后，是如何將這幫臭小子收拾服帖，又是如何幫助他們脫胎換骨的。
接下來是突擊隊和特戰(zhàn)連的小對抗，結(jié)尾以慘敗告終，回去時接到臨時任務(wù)，大家齊心協(xié)力一起抗洪救災(zāi)。
說到這的時候，秦風的情緒也終于有了一些變化：“以前，不論是火場救人，還是抗震救災(zāi)，我總是以參與者的身份介入，上頭怎么下達命令我就怎么執(zhí)行。”
“可現(xiàn)在，我成了那個下達命令的人。我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命令，都關(guān)乎到許多人的生死。”
“班長，我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我下達的一個命令，他可能是正確的，但最終卻害死了三位弟兄。可上頭非但沒有罵我，沒有處分我，還拿我當英雄？”
“昨天我做了個夢，夢到有人說我是殺人兇手，說我用三個兄弟得命給自已換來了這顆星，換來的這身榮譽......”
他停下手上動作，把蘋果放在床頭柜上，緩緩用手捂住臉，指縫中似有晶瑩流下，語氣也變得有些哽咽。
“班長，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好想停一停，可我停不下來，我每天都在強撐著，都在失控脫軌的邊緣......”
“我背負了太多人的期望，很多人都在指望我，我甚至連大哭一場都不敢，我怕被他們看到我懦弱的樣子......”
“我被壓得窒息喘不過氣，我真的好像重新做回一個兵，一個普普通通的新兵......”
秦風趴再床邊，肩膀不斷抽泣，負面情緒如同泳池里不斷蔓延出來的水。
他的身體和內(nèi)心，早已超過了他應(yīng)該承受的負荷。
從趙鵬飛重傷那一刻開始，后頭的方向路線就發(fā)生了巨大改變，且根本不受控制。
他不想被當成刀，可有人偏要握住他，去砍向那些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那時候，秦風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依舊得要強裝鎮(zhèn)定。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才敢去賭。
但根本就沒在乎過，他其實根本就沒有輸?shù)馁Y本，他必須得贏。
因為秦風不確定，自已這把刀在被砍出缺口后，會不會被棄之不理？
所以他不敢露出軟弱的一面，不敢停下，什么事都要力求做到最好，上頭很多眼睛在關(guān)注著他，甚至包括一些功高蓋世的老前輩。
他必須表現(xiàn)的最好，才能獲得不斷往上加速提升，和治好趙鵬飛的機會。
秦風早早的就把自已給繃的很緊很緊，他制定了一系列計劃，只是為了能夠在短時間內(nèi)登頂。
可這些計劃，又如同一個個繩索將他纏繞勒緊，讓他根本喘不過氣。
三位戰(zhàn)友的死亡，曾經(jīng)都是秦風朝夕相處的伙伴。
他們一起成長進步，一起為了勝利而戰(zhàn)。
但最后，卻被洪水無情吞噬，成了烈士陵園里冰冷冷的石碑。
趙洋，牛鐵軍，潘勇三人親屬撕心裂肺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
他們親人的死，雖不是秦風直接造成的，但卻與他有著莫大的關(guān)系。
如果走的慢點，或許他們就碰不到那個洪水，或許現(xiàn)在的秦風有能力去消化這些負面情緒，可他走得太快了。
若是秦風不站在這個位置上，不迫使他們變得更優(yōu)秀，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在神經(jīng)緊繃，秦風被無數(shù)罪惡感籠罩，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會聽到無數(shù)漫罵聲。
可睜開眼，大伙兒都對他抱著最大的寬懷和鼓勵。
兩者極端的情緒，讓他如同在火上炙烤一般，無比煎熬。
病床邊，秦風肩膀抽動，他想哭但眼睛里卻擠不出太多的淚水。
他多么希望負面情緒能夠來一次徹底爆發(fā)，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但偏偏秦風自已樹立起來的那道城墻，又是無比的堅固。
過了良久，一只手緩緩放在秦風的腦袋上，輕輕的扶了扶。
“秦風不哭，秦風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