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博納特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什么主意、得不出啥結論，就只能先緊著眼下的要緊事去辦，臨了還不忘叮囑情報參謀道。
“這件事繼續查下去，發動一切能發動的情報力量，必要的話可以申請未來科技的協助，首先要確認安德羅現在是否還擔任軍事總指揮。”
“以及——”
話到嘴邊的博納特感覺即將要說的這話，多少有些不太現實。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要是不說，可能更加不妥，無論如何都得先行動起來，才會有能解決問題的可能，最終兀自搖頭道。
“以及如果安德羅沒有擔任軍事總指揮，那么現在的軍事總指揮究竟是誰在負責，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盡一切可能給我查下去！切記！”
“是！”
目送走了神色匆匆的情報參謀，不由有些憂慮起來的博納特起身來到窗邊，眺望著遠方的地平線不禁喃喃自語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安德羅，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你到底為什么和我打這場仗了......”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身在尼特里亞前線上的行動總指揮努諾卡，也收到了來自博納特的最新命令。
“長官，博納特將軍發來最高指示，要求我們在最短時間內就近調集兵力，趕往突擊A隊的失聯坐標完成控制，并就地展開搜索，尋找‘熱情’組織總部的入口，博納特將軍相信入口就在突擊A隊的失聯坐標附近。”
“......知道了，這些我已經安排下去在做了，如實給回復就是。”
朝通訊員隨意揮了揮手的努諾卡此時顯得有些不耐煩，這不耐煩倒不是針對博納特的命令，而是針對眼下急促棘手的戰局。
在行動開始時突襲收網、抓獲歸案的那兩名警備旅旅長，直到現在都還沒交代出“熱情”組織總部的準確地址。
與其說是拒不交代，努諾卡更傾向于相信這兩個玩意兒是真不知道。
畢竟都大刑伺候到那種地步了，字面意思上的的水深火熱招數全用上了，平日里養尊處優哪兒吃過這苦頭的這倆貨，居然還能死挺著擱那兒嚎“我不知道，我他媽真不知道”。
按照努諾卡的理解，這恐怕就是實話實說的真不知道了。
尼特里亞城防司令部滿打滿算下屬3個警備旅，根據事先掌握的情報，這3個警備旅無論哪個都和“熱情”組織沆瀣一氣、暗中勾結、交易無數，按理說不應該出現警備旅旅長都不知道“熱情”組織總部何在的情況。
到底是哪一環出現了問題？
是“熱情”組織非常謹慎小心，還是說己方的情報有誤。
努諾卡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腦子里甚至萌生出一個此前未曾設想的念頭。
“要不要把最后一個還沒被抓的警備旅旅長也搞掉？興許從其嘴里能撬出來些意外收獲。”
顯而易見，努諾卡這會兒惦記上的最后一個警備旅旅長，就是至今仍“逍遙法外”的康納斯。
而康納斯之所以能當“法外狂徒”當到現在都還沒被抓，那自然不可能是博納特太蠢或者努諾卡把他給忘了，而是真有原因的。
比起另外兩個已經被抓、套餐吃滿的警備旅旅長，康納斯的處事風格一直是嚴肅謹慎，不給外界以及身邊信不過之人留“與‘熱情’組織勾結”的把柄，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再一個原因，就是康納斯懂得人情世故、破財免災，老早以前就開始花大錢四處打點經營人脈關系，其中就包括博軍軍事情報局的一位副局長。
這位與康納斯關系要好的軍情局副局長，只不過是3位副局長的其中之一，手中的權力其實并不算大。
但其職權范圍卻覆蓋得恰到好處，正符合康納斯的需要，主要負責分管情報檔案審核與入庫管理這塊。
這幾年里有不少對康納斯不利的情報消息，都是在這位副局長這兒卡死沒過審，被打回重做一拖再拖或是干脆丟進了垃圾筐。
要么就是過審了也入庫歸檔了，但在歸檔前卻被這位副局長悄悄來了點“春秋筆法”，修改掉了其中對康納斯不利的部分。
這就導致康納斯一直都未能進入博軍總參謀部的懷疑視線，呈交到博納特那兒的名單上自然也就沒康納斯的名字。
最后到努諾卡這兒，也不會從執行層面去抓康納斯這人。
什么叫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這就叫。
一個臭管檔案的軍情局副局長，日常被同僚們暗中嘲諷為“圖書管理員”的家伙，因為收受賄賂拿了人家的好處而充當內鬼，最終讓博納特錯過了最有可能打開戰局突破口的那個關鍵目標。
努諾卡現在確實是懷疑，康納斯才是有可能打開突破口的那個關鍵人物，另外兩個警備旅旅長都抓錯了。
但奈何努諾卡現在僅僅只是懷疑，手頭一點證據都沒有。
雖然自己是博納特全權任命的行動總指揮，是空降到尼特里亞代表博納特意志的大監軍。
但警備旅旅長到底不是路邊一條、說抓就抓的人物，就那兩個已經被大刑伺候上的警備旅旅長，都是博軍總參謀部出具逮捕令、上面還有博納特的親筆簽名才能動手去抓的。
警備旅就算再怎么實力不濟、三流拉胯，但警備旅旅長從職級上來講，那也是和野戰旅旅長平級的。
而博軍常設編制下的野戰單位，到旅一級也就頂頭了，再往上是沒有師、軍一級的行政與指揮機關，而是直接接受軍區管理指揮的。
換句話說，努諾卡現在要抓康納斯的話，那就是無令擅自抓捕常設編制下的最高級一線部隊指揮官。
這要是抓對了人還好說，想想辦法糊弄一下還能把這事給混過去。
可要是把人給抓錯了、抓冤枉了......
努諾卡是不敢指望博納特到時候出來給自己頂缸背鍋的，這可是會動搖軍心、引得人心惶惶的大事。
從來都只有別人給博納特頂缸背黑鍋的份，想讓博納特給你頂缸背黑鍋，想屁吃都不帶這么想的。
那到時候天塌下來只能自己頂著，雖然努諾卡很確信這事還不至于讓自己“不死也脫層皮”，但這勢必會引發前線上人心動蕩。
尤其是一線指揮官階層不信任自己，怎么著都得防自己一手，進而嚴重影響互信與組織度和凝聚力。
這對于一心想扛起“一線總指揮”的擔子，從現在開始就要為指揮可能的首都保衛戰，提前打好人心層面基礎的努諾卡來講，可是大大的不妙。
那畢竟有句話說得好嘛，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你身為一線總指揮，連凝聚人心這點都做不到，被人時刻防著不信任，那還談什么帶隊伍打勝仗呢？
“不行啊還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僅憑基于排除法的懷疑就抓這個康納斯，實在是太冒險了，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思索半天反復權衡利弊的努諾卡，最終還是兀自搖頭地打消了無令擅自逮捕康納斯的打算。
努諾卡這人好就好在足夠理智冷靜，帶兵打仗會動腦子、善于思考，博納特選他來當臨危受命之人的很大一個原因也是這個。
但就眼下這種情況來說，努諾卡的會動腦子、善于思考，反而成了一種限制的枷鎖。
畢竟你要換個無腦莽夫來坐努諾卡這位子，那指不定就腦袋一熱、大腿一拍，先他娘地給老子把人抓了再說了，戰局突破的關鍵點也說不定已經打開了。
只能說，凡事都有兩面性，博納特任命努諾卡來當這個總指揮是有利有弊。
總體來看雖是利大于弊，但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點弊，關鍵時刻也可能錯失良機。
“長官，我們的剩余油料只夠再滯空半小時了，必須留夠返程的油料，請記得。”
聽到耳機里傳來駕駛艙內飛行員的提醒，抬手看了眼腕表時間的努諾卡隨即沖麥克風回道。
“知道了，剩余十五分鐘時再提醒我一次，你也記好了。”
“明白。”
光聽這對話你就能知道，努諾卡現在并不是在地面上，而是設立了一個游蕩在尼特里亞天空中的機動指揮部。
努諾卡眼下搭乘的，是隸屬于第一特別空勤旅旅部的指揮機，是一架使用CH-53K“種馬王”重型通用直升機改造得來的空中機動指揮部。
其上不但搭載了旅一級的指揮與通訊設備，還安裝了衛通天線與未來科技公司出品的入門級電子對抗系統，與國際頂尖水平相比其實叫“電子自衛系統”更恰當些，具備一定的復雜電磁環境下生存能力，不過放非洲大區的平均水平明顯是夠用了。
好在“種馬王”身寬體胖，作為重型通用直升機的載荷容量與油箱容積皆很巨大，才能放得下這么多的設備并有足夠的滯空時間。
當然，如此豪華的一架旅部指揮機，其打造成本也是相當不菲的。
“種馬王”這玩意兒在帝國軍2025財年的采購預算中，單機價格已經飆升到1.2億美元一架，重型直升機快跟殲20一個價只能說是帝國軍特色，未來科技翻新二手貨再賣給博納特的價格只會更貴。
加上給這指揮機上裝載的各種指揮與通訊設備的改造成本，這架指揮型“種馬王”最終出售給博納特的價格，已經飆升到2.1億美元一架。
就這還是未來科技給博納特打骨折、號稱半賣半送后的友情優惠價，三哥的陣風見了都得夸一句“還有高手！？”。
也因為這指揮型“種馬王”的價格實在是太高，高到就算博納特這獨裁軍政府有著“發大餅的錢沒有，買軍火的錢有的是”屬性，也是采購一架后心疼得直搓牙花子，再買不起第二架。
說來也是搞笑，博納特給自己傾力打造、出訪專用的豪華客機，成本也不過是一億美元出頭。
反觀博納特親軍的這架旅部指揮機，價格都夠買博納特兩架御用專機了，久而久之在博軍里就有了“那架指揮型種馬王才是博納特將軍的空軍一號”這種說法。
眼下，努諾卡既然被博納特下放了第一特別空勤旅的完整指揮權，自然也配登上這架“飛行的2.1億美元”去指點江山、統御戰場。
與努諾卡同機隨行的第一特別空勤旅旅長，對下方的戰場局勢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就穿過設備密布的狹窄機艙過道，來到正站在指揮大屏幕前的努諾卡身邊勸言道。
“調集臨近所有部隊立刻全部壓上，我總感覺有些不妥。”
“地下隧道的情況復雜且未知，突擊A隊已經全體犧牲在目標地點了。那兒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們仍不是很清楚，是不是應當派尖兵過去偵察一下再做決定？”
聞聽此言，面色有些不好看的努諾卡稍稍轉過頭來。
“這話你別跟我說，杜羅安上校，你得去跟博納特將軍說，要不要我再向你復述一遍我剛剛接到的最新命令？”
有一說一，努諾卡現在其實是頗有不爽的，打心底里覺得這位平日里打交道不算多的杜羅安旅長，純屬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現在建議我派尖兵先過去偵察，搞清楚狀況后再派主力壓上，我他媽能不知道這才是正常打法嗎？
博納特將軍的命令沒直接下達給你，戰場總指揮的擔子在我肩上壓著，執行命令和出了問題都得由我來負責。
先派尖兵再派主力萬一貽誤了戰機、放跑了敵人，對“最短時間內調集主力完成任務”的命令執行不徹底，博納特將軍怪罪下來，是你他媽出來幫我頂著嗎？你丫的頭有多大能幫我頂這鍋？
這種時候出來COS智囊軍師顯擺聰明，掛個副總指揮的虛職可把你能耐上了。
“......”
一聽努諾卡這明顯語氣不悅的回話，跟在博納特身邊這么久，早就善于察言觀色了的杜羅安上校也能看出，努諾卡現在是純把自己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或者說雙方的了解和互信不足，就理所當然會是現在這樣。
“好吧，你的意見和命令，我當然會充分尊重與執行，總指揮。”
“但希望你理解，我完全沒有要針對你的意思，只是出于職責所在而提供一些合理的建議，僅此而已。”
聽對方能誠懇地這么說，倒也沒把事情往心里去的努諾卡旋即嘆了口氣。
“現在的局勢看似簡單，實際上卻很復雜。”
“不瞞你說，我腦子里剛剛閃過了許多很不好的推斷，我希望這些都不是真的，當務之急還是先快刀斬亂麻吧。哪怕只考慮部隊剩余的戰場留存時間，也不允許我們再多做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