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地鐵隧道這種非軍用固定設施目標，彈道導彈的打擊效能無疑能夠直接拉滿最大化。
從設計圖上來看，尼特里亞市的地鐵系統建成于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是由前政府出資、蘇聯專家主持，再加上勛宗以成本價提供了大量設備與材料后建成的。
因為從設計到用料都與蘇聯密切相關的緣故，尼特里亞這地鐵線路可以說毛味兒十足，是“設計可靠、用料扎實”的蘇系風格典范。
也因為非洲之地本就長期戰亂叢生，尼特里亞的地鐵系統在設計時就考慮了一定的人防功能。
平均25米的地下深度，再加上堅固可靠的蘇系設計與用料。
毫不夸張地說，尼特里亞這地鐵系統是足以抵擋戰術核武器空爆轟擊的，尋常的1000磅、2000磅乃至更大威力的常規航空炸彈，也休想穿透地表傷及位于地下25米的地鐵隧道。
坦率地說，要是手頭沒有鉆地彈頭的彈道導彈，這種專克各種地下烏龜殼的神兵利器，周正還真不知道怎么及時高效地破壞掉地鐵隧道、達成戰術目的。
在鉆地彈頭的彈道導彈面前，區區地下25米深度的地鐵隧道壓根不是問題。
這并不是說鉆地彈頭的彈道導彈威力，就比戰術核武器還大了，不是這個意思，單純只是“術業有專攻”使然。
這就好比一顆500公斤航空炸彈丟下來，炸不死一棟樓里的所有蟑螂，但一盒拜耳的滅螂藥卻能辦到。
那你顯然不能據此說拜耳的滅螂藥，就比500公斤航彈的威力還大，這既不現實也不科學，這就是一種通俗易懂的“術業有專攻”。
知道時間緊迫，從周正處受領到打擊命令的李正劍立刻行動起來，充分履行自己身為總參謀長的職能，率領參謀班子一邊迅速制定作戰計劃、一邊將打擊命令下發到了戰備值班部隊。
距離發射架上待發的彈道導彈呼嘯騰空，只剩最后不到兩分鐘時間。
與此同時，在同一片土地上的遙遠另一側，剛接到最新戰報的博納特則是坐在辦公桌后眉頭緊皺。
“就是說，突擊A隊全軍覆沒，這就是他們徹底失聯前發出的最后一則戰地訊息了，是嗎？”
望著博納特那搖晃手中平板電腦以示意的樣，每次來報告壞消息時，都感覺心提到了嗓子眼的作戰參謀連忙點頭。
“突擊A隊，博萊曼中尉的部隊，我記得他。他是個非常忠誠且技戰術本領過硬的小伙子，是典范型的軍人?！?/p>
一聽博納特這么說，尋思著得說點好聽話來對付一下的作戰參謀，連忙附和道。
“是的將軍，博萊曼中尉直到最后一刻都還記掛著任務，請求您派出強力部隊，前去接替他未能完成的任務，他將帶領余下全體人員爭取時間，與敵人戰斗到最后一刻?！?/p>
“他當然要記掛著他的任務，這就是我賦予他的神圣使命，而他確實執行得足夠出色?！?/p>
說到這兒，猛一回過頭來的博納特眼神中閃爍著兇光，甚至還有些期待，似乎對這一刻已經等待多時了。
“告訴努諾卡，讓他調集所有來得及趕過去的部隊，給我在最短時間內攻占突擊A隊的失聯坐標，查明那地方到底有什么?！?/p>
“我有預感，那幫叛匪的老巢可能就在那附近，一定不能漏過了！”
“是！這就傳達！”
其實博納特下這命令的時候，本想著是直接跳過努諾卡，越級向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親軍——第一特別空勤旅，去下達命令的。
但腦子轉得很快的博納特，考慮得還挺周全。
剎那間轉念一想，又覺得剛給努諾卡以行動負責人的授權，將第一特別空勤旅的指揮權下放至其手中，這才過去沒多久就又把努諾卡繞開搞越級指揮。
這樣做無疑會有損努諾卡身為戰地指揮官的威信，讓周圍人和下面的部隊覺得努諾卡不過是個擺設，是博納特的傳聲筒而已，很多人可能就不把努諾卡當回事了。
放平時出現這種情況也就算了，但眼下畢竟是尼特里亞戰役在即，首都保衛戰也迫在眉睫的關鍵節骨眼上。
博納特迫切需要一個人在前線統籌大局，作為自己意志的忠實踐行者鎮得住場子，而努諾卡就是那個被博納特相中的最佳人選。
只用了一瞬間來權衡利弊的博納特最終決定，就算命令傳達上會稍有滯后，但還是得走流程將命令逐級傳達到努諾卡處為最佳。
由努諾卡代行自己的意志，來指揮第一特別空勤旅完成任務，稍微耽誤點時間來為努諾卡樹立威信也是值得的。
只不過，此時的博納特還萬萬沒想到，自己在不久后將會因為這一念之差的決定而后悔不已。
作戰參謀前腳剛離開，前去傳達博納特最新的作戰命令，辦公室的房門都還沒來得及完全合上。
后腳，行色匆匆的情報參謀便已推門入內。
“查清楚了？”
一看情報參謀的面色就知道肯定有事，博納特當即迫不及待地主動發問。
而情報參謀的回答倒也沒讓博納特失望。
“是的，將軍，查清楚了！”
“從目前尼特里亞城內匯總上來的消息看，確實沒有安德羅部隊出現的跡象，包括努諾卡上校發來的最新匯報里也沒有提及相關情況?！?/p>
“......所以只有突擊A隊失聯前最后的消息里，提到了在地鐵隧道內有精銳的安德羅部隊出沒，并且還以雷霆之勢襲擊了他們，明白了?！?/p>
左手敲擊著桌面，右手拄著腦袋的博納特說完，不由地陷入沉思。
康納斯確實達成了目的，那換裝突襲行動的確起到了干擾博納特判斷的作用。
無非是干擾效果沒有預想的那么好，生性多疑的博納特雖然有所懷疑，但同樣也想到了“這或許是某些人在暗中攪亂局勢”的可能性。
眼下一聽情報參謀這最新報上來的信息，博納特越發覺得地鐵隧道里那支精銳的安德羅部隊，是生的詭異、來的莫名其妙。
“你怎么看？難道安德羅的特種部隊真的已經滲透進城了嗎？還是說別的什么可能性?！?/p>
“啊這——”
博納特這么突然一問，那可真是要人老命了。
深知“飯可以胡吃但話不能胡說”的情報參謀，哪敢在這種關鍵的問題上胡言亂語、妄下論斷。
但面對博納特的當面問詢，閉緊嘴巴一言不發也不是回事，思來想去的情報參謀只能硬著頭皮回道。
“屬下——屬下覺得——”
“屬下覺得各方面的因素都要權衡考慮充分，雖然這確實有可能是敵人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意在迷惑視線、干擾我們的判斷；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安德羅真的大膽行事，派特種部隊滲透進城，為接下來的攻城行動打前站的可能?！?/p>
“畢竟安德羅現在的戰術策略已經變得越來越毫無章法了，比起他在前政府軍時的指揮風格，簡直是判若兩人，就算現在說不是安德羅在指揮全局我都會相信?！?/p>
“嗯??？”
剎那間仿佛捕捉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神情一振的博納特當即連聲追問。
“你說什么？再重復一遍，你剛剛說安德羅怎么了？”
“......我，我說——”
媽的我剛剛說啥來著？
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被博納特一下子問住了的情報參謀，現在是真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所在。
本來自己也就那么隨口一說，說安德羅也只是附帶的吐槽，關鍵點在于前半句對當前局勢的判斷。
結果博納特現在不問前半句，不按套路出牌地專門逮住后半句問，這誰能預想得到？
整得情報參謀尋思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究竟是啥。
“我說安德羅的戰術策略已經變得越來越毫無章法——”
“不，他媽的不是這一句！是后半句，你剛剛后半句說了什么??？該死的！”
一看情緒有些上頭的博納特急了眼，就差把“慫”字寫臉上了的情報參謀打著哆嗦，趕緊開動腦筋又想了想。
“好——好像是——呃——那個像是——”
“哦對了！是說‘就算現在說不是安德羅在指揮全局我都會相信’，是這句！將軍！就是這句沒錯！”
“呼——果然。”
再次聽到這句話的博納特看起來很是如釋重負，不多時便靠在椅子上悠然道。
“看來不是我一人這么覺得，之前我也聽到過一些傳言，說安德羅現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行政治理上了，實際指揮安德羅部隊的軍事主官可能另有其人?！?/p>
“當時，我只覺得這是各種風言風語的其中一種，這種傳言多了去了，沒必要每個都去逐一甄別。那樣反而會被敵人牽著鼻子走，被各種批量炮制的假消息，浪費寶貴的情報資源?！?/p>
“更何況軍事大權關系到身家命脈，安德羅憑什么把軍權交到別人手里？他怎么可能不懂軍權在這種亂世的安身立命重要性？我認為炮制這種假消息的人未免也太蠢了點，傳播這種假消息的人就更是蠢上加蠢?！?/p>
“但現在——現在看來的話——”
“我只能說，從實際戰場情況來看，這并非是完全不可能了，起碼實際戰況的反饋是這樣的?！?/p>
博納特這種思路確實是沒問題的，畢竟非洲的各路軍閥，沒有一路是不把槍桿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就算是死也要攥在手里、至死方休，反倒是安德羅這樣胸懷大義的革命者屬于極端另類。
自然也就不能指望博納特能夠理解，安德羅與周正之間基于革命理想和信仰的深度互信，以及在這種互信下所采取的某些各司其職行動，屬于是“人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事物”的其中一種情況。
另一方面，博納特到現在都還只是懷疑“自己的對手可能已經不是安德羅了”，遲遲搞不清楚真實情況。
這倒不是說博納特太蠢或者情報能力太廢物，單純只是因為咱周老板實在是太他媽能藏了。
安德羅集團的軍事統帥部雖已成立多時，但周正卻從來沒有以“軍裝一號”的身份公開拋頭露面過。
名字不在通報中提及、面孔不在軍事新聞發布會上出現，就連下去視察部隊，也只是穿一身沒有任何軍銜與身份標識的勤務服，幾乎沒人會把人群中這么一個不起眼的黃種人男性，與安德羅部隊實際上的“軍裝一號”聯系在一起。
對外，周正的身份那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了，是公開可查的俄聯邦國防出口公司高級談判代表。
你要是黑客的本事大一點，甚至都能黑進毛子的公民數據庫，挖到一個名叫弗拉基米爾.伊薩舍維奇.謝里寧，長得跟周正一模一樣的俄聯邦公民的全套身份信息。
且此人沒有任何從軍服役記錄，大學畢業后就靠家族關系進了國企，是正兒八經“為俄聯邦服務”的談判代表生意人。
就這身份、這背景，誰能想得到國際軍售市場上叱咤風云，已經談成了累計幾十億美元訂單，且戰績可查的謝里寧先生，居然會是安德羅部隊的“軍裝一號”呢？
而實際上，對外用“假的比真的還真”的毛子身份做公開掩護，對內則盡顯低調本色、避免一切能避免的拋頭露面。
這本來就是周正既定的幕后操盤計劃，是從周正發家開始一直堅持至今的。
原因嘛也不難理解。
一方面是經典的“人怕出名豬怕壯”，哪怕只從個人利益角度講，悶聲發大財也絕對好過裝逼挨磚頭。
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智慧是“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而不是“滿世界都知道老子叫龍霸天”。
另一方面就更關鍵了，就是要讓敵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在跟誰打，用對安德羅的了解和積攢下來的經驗，當成“通關攻略”來對付自己。
讓敵人打輸了還納悶“這安德羅咋跟以前不一樣，簡直判若兩人”了，最終讓敵人嘗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反義效果。
有句話說的好，玩戰術的心都臟。
周正在幕后操盤上的一系列長線布局，就再一次詮釋了這點。
而周正也沒打算能一直藏住自己的真實身份。
博納特到現在才意識到情況可能真如傳言所說不對勁，并且至今仍無法確定安德羅部隊真正的“軍裝一號”究竟是誰，這對周正而言就已經算隱于幕后的效果超預期好了。
把博大將軍忽悠了這么久，早他娘夠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