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如同水壺里沸騰的開水,翻滾著的不知道更多是失落還是茫然。
溫今也記得,沈今朝是海城人。
而她母親是晉城人,姓衛。
衛家在晉城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豪門。
溫今也問:“你小時候一直生活在晉城嗎?”
“當然了。”
“你小姨當初也是在晉城失蹤的嗎?”
沈今朝古怪的看了溫今也一眼,盡管跟溫今也交情不深,認識也不久。
但她也能感覺出來,溫今也不是對別人家庭八卦,刨根問底的人。
而且她今天的情緒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有隱隱約約的焦慮不安,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期待與失落。
沈今朝莫名也覺得自己有些難過。
如實回答道:“是啊,當初本來是要連媽媽一起綁走的,是我小姨尖叫大喊,引得那群人慌了神,最后只帶走了小姨。原本他們只是要錢的,外公外婆都派人準備好錢送過去了,不知道又被外公的敵人怎么挑唆了,他們臨時變卦。”
小姨的失蹤已經是衛家的陳年創傷了,久不愈合。
說到這兒,沈今朝心情難免也有些沉重。
“沒有找到小姨,是外公入土都未能完了的心愿,也困住了外婆的半生。這些年衛家人一直沒放棄尋找,只是都沒有一點痕跡。那些人都是些被逼上絕境的亡命之徒,其實外婆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一天看不到小姨的尸體,就總覺得還有希望。”
人總會對這些希望抱有僥幸。
晉城距離江北上千里。
而且譚家當初是逃難來到的江北。
他們最開始生活的地方,在那個年代,是連鄉鎮都算不上的窮鄉僻壤,在江北和臨市的中間。
譚國豪說得話是真是假都還沒有得到驗證之前,媽媽會是沈今朝失蹤小姨的概率不亞于火星撞地球。
溫今也那一瞬間有些恍惚。
覺得自己瘋魔了。
溫今也替她難過,也愧疚自己就這么自私的觸及了別人的傷疤。
而沈今朝終于發出了她的疑問:“你怎么忽然對這些感興趣?”
可盡管如此。
內心依舊有種不可壓制的沖動。
莫名有個聲音在叫囂。
“今朝,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我媽媽很有可能不是我外婆的親生女兒,而是當初被撿來的。當初她身上帶著的項鏈,跟你媽媽留給你的項鏈,幾乎一模一樣。”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不可置信,或許也會覺得我的想法荒謬,但事關我媽媽的身世,我不想錯過一絲一縷的可能。如果一切只是巧合,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有這樣的猜測,如果不是——那一切就是命中注定,媽媽注定要回家的。”
沈今朝嘴巴已經張成一個O型了。
心底的震撼無可言喻。
“你媽媽今年多大?”
溫今也心刺痛了一下,“媽媽已經車禍去世了,她的生日或許也不是真正的出生日,而是外婆撿到她的時候,如果沒有去世的話,媽媽已經四十七了。”
“我媽也四十七!”
一個相似度,在這種情境下,就足以給人希望。
“抱歉,聽到你媽媽離世的消息。”
“我當初就覺得我看你格外有眼緣,或許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安排。如果你媽媽真是我失蹤的小姨,或許外婆的一樁心愿就已經了然了,只是可惜……外婆終究沒能見到她一眼。”
沈今朝有些激動,“我現在就打電話告訴外婆。”
“先別。”溫今也比她要冷靜一些,“如果一切只是巧合,現在驚動你外婆和舅舅,他們會空歡喜一場,或許是二次傷害。”
她很抱歉,“其實我也是有些心急,關于我媽媽究竟是不是撿來的還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已經在查了,或許很快就有結果。但我媽媽當初帶的那條項鏈我已經見過了。”
沈今朝:“你拿來了嗎?”
“還沒有,項鏈還不在我手上。”
溫今也忽然問:“今朝,我可以要你一根頭發嗎?”
沈今朝一拍大腿,“對啊!項鏈是死物,但我們人是活的啊!只要咱倆的鑒定結果重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那我們就是有親緣關系的!”
她二話不說,伸手薅下兩根健康的頭發。
沈今朝肉疼了一下。
“再見了小A小B。”
對于禿頭少女來說,每一根頭發都應該擁有自己的姓名。
┭┮﹏┭┮
她一收沒心沒肺的模樣,忽然有些鄭重,“如果你真是我失落多年的表姐就好了,這樣子你的心愿,外婆媽媽舅舅的心愿,就都達成了。”
“溫今也,我們都要等到一個好結果。”
*
與此同時。
網上有關溫今也的討論正在暗暗發酵。
關于溫今也#白眼狼、#不孝女#寄生蟲等各種詞條漸漸討論激增。
趙琴一則哭訴的視頻引發了各大營銷號媒體的轉載。
視頻中,女人帶著口罩,衣著樸素,頭發花白,一雙眼睛哭到紅腫。
看起來格外讓人動容揪心。
“大家好,我是趙琴。我實名曝光我的外甥女,江北電視臺知名主持人溫今也人品不佳,作風不良。溫今也十歲的時候父母車禍雙網,我跟他舅舅不僅承擔了她父母危在旦夕在ICU期間的高昂醫療費,并且從那時開始將溫今也養育成人。”
“我這個做舅媽的,是真心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我以為真心可以換真心,可事實上,我換來的卻是她與這個家庭的割裂。自從她大學畢業后,就跟家里斷了一切來往,她不戀家幸福也好。更沒想到,后面她過得不好,又開始上門勒索。”
“現如今,她在大家眼中的形象溫婉善良,事業也蒸蒸日上,我是打心底里為她高興的。我們當初養育她,也沒指望沾上她什么光。可是……我兒子病了,我們實在走投無路才找上了今也,沒想到卻遭到的是她的冷眼旁觀甚至是謾罵。”
“要知道,她自從父母去世后,我們就是她唯一的親人!血濃于水!可是她卻在親人胸口上扎刀。她攀上高枝,滿腦子都是她的豪門生活,可是門不當戶不對,她真的能如愿嫁進去嗎?一個八字沒有一撇,甚至微乎其微可能實現的豪門生活,就能讓她翻臉無情,看不上我們這一家窮親戚了。”
“所以我現在就要在網上揭開她的真面目!不能再讓她以這樣的形象欺騙公眾!一個對待親人冷漠,罔顧恩情的人,這樣冷漠的人怎么配為民發生,怎么會做出有溫度的新聞?”